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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长安“不管是人
&esp;&esp;长公主身子不由往前倾,迫不及待问道:“人死了没有?”
&esp;&esp;长史道:“已死了,尸首今晨已送回卢府。”
&esp;&esp;“刺客有几人,是男是女?可曾擒获?”长公主又问。
&esp;&esp;“刺客仅一人,是个女子。”
&esp;&esp;长公主心头一突,便听长史接着说:“听说卢道因与刺客都是当场毙命,那刺客身份尚未查明,不过请贵主放心,无论那刺客是谁,都与贵主无涉。”
&esp;&esp;长公主轻哂:“旁人可不会这么想,卢道因出事,嫌疑最大的除了太子便是我。若查明那刺客与我无关便罢了,若真是那人……”
&esp;&esp;长史道:“那采珠女入京是杜文梁安排的,贵主与杜文梁一向没有往来,倒是太子殿下,昔年曾受业于杜文梁,说不定两人还有往来。”
&esp;&esp;长公主笑道:“你这狐狸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将这种事攀扯到储君身上。”
&esp;&esp;长史忙认罪:“臣口无遮拦,请贵主责罚。”
&esp;&esp;长公主轻哼了一声,从奁盒里拿出一枚衔珠金凤钗,把玩着上面细珠串成的流苏,若有所思道:“卢道因向来谨慎,听说此次离京带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扈从,生怕不能活着到江州,想来一路上是慎之又慎,怎的轻易叫人得手了?”
&esp;&esp;长史附和:“个中详情属下尚在着人打听,只听说他们一行原本宿在昌亭驿,不知出了何事,卢道因夤夜带了一队扈从折返,行至灞桥,马车突然冲进灞水中,原来那刺客一早扮作了舆人。扈从下水去捞人,奈何水流湍急将人冲走了,寻到人时已死透了。”
&esp;&esp;斗了半辈子的政敌就这么死了,长公主难免有些恍惚,对着镜子抚了抚尚且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的脸颊,吩咐长史道:“你替我去卢府吊唁,顺便打探一下昨夜的内情。再遣个人去宫中……不,还是我亲自走一趟罢。”
&esp;&esp;长公主将手中金凤钗递给女使让她簪在发髻上,又挑了盒红艳丽如霞的口脂:“用这颜色,人老了就喜欢鲜亮些的颜色。”
&esp;&esp;又向长史:“替我准备车马,我要去宫中探望一下贵妃。她与卢道因一同长大,兄妹情深,如今痛失至亲,别想不开才好。”
&esp;&esp;长史隔着屏风听得冷汗涔涔,他在长公主手下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图——卢侍中一死,贵妃没了靠山,以皇帝的性子便无须忌惮他们母子,反倒是太子这边势大,需要削一削,寿昌王八成不必去封地了,卢道因的丧仪便是将他留在京中最好的借口。
&esp;&esp;而长公主不管与刺客有无关系,贵妃与她都是不死不休,若寿昌王将来真的继承大统,长公主绝落不到什么好。今日她盛装打扮入宫“探望”贵妃,便是要趁她悲痛欲绝的关头激她一激,最好令她急怒攻心之下失言怨怪皇帝,在皇帝心里埋下根刺。
&esp;&esp;饶是他对长公主忠心不二,也难免感叹此人当真是铁石心肠。
&esp;&esp;长公主去了宫中一趟,贵妃果然如她所料对皇帝心怀怨愤,骂的虽是她这皇姊,却句句捎带上皇帝——如何能不怨呢?若非皇帝将他急贬出京,至少他能保住一条性命。
&esp;&esp;自会有人添油加醋地将贵妃的肺腑之言传到皇帝耳边。
&esp;&esp;长公主坐在车里,倚着凭几,望着朱雀大道光秃秃的榆槐,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非但政敌死了,她也了却了一桩连日来的心病。
&esp;&esp;回到府邸,她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已近黄昏,便令侍女伺候着沐浴、梳妆,换上华服,设了小宴,传了十来个清客与面首来侍酒,听曲赏舞,饮酒赋诗,直至夤夜。
&esp;&esp;心中畅快,难免贪杯,由面首搀扶回寝堂的时候已有些醉了。
&esp;&esp;饮了一杯茶,又在帐中歇息了会儿,酒意褪去些,她方才发现榻边有人跪坐着。
&esp;&esp;她觑起眼睛辨认了会儿,认出是腊月里纳入府中的面首,范阳节度使送的,似乎有些鲜卑血统,肌肤白皙修眉俊眼,因近来事多,她还未来得及临幸,本打算今晚享用的,使女们一早便退到了寝堂外。
&esp;&esp;那面首见她醒了,直起身:“奴为贵主宽衣。”
&esp;&esp;长公主由他施为,一边借着微弱的烛火打量着眼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
&esp;&esp;谁都知道她对裴玄有心,挑的人多少带点裴玄的影子,眼前这个眉眼尤其相似,换了从前多半要得宠一阵子,可如今她看着这副眉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脸。
&esp;&esp;那张脸俊逸无匹,青出于蓝,可长公主却似见了鬼,心里一阵恶寒,止不住颤抖,冷汗与酒意一起散发了出来。
&esp;&esp;她猛地将面首挥开:“今夜不必伺候,退下。”
&esp;&esp;面首唬了一跳,忙惊慌失措地磕头谢罪,细嫩的额头几下就磕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esp;&esp;长公主掩好衣襟坐起身,不敢去看他的脸,只揉着额角道:“我今夜没兴致,你且回去,过几日我再召你伺候。”
&esp;&esp;话虽如此说,但她知道自己是再也不会召他侍寝了。
&esp;&esp;打发走了面首,一阵酒意又涌到头上,长公主懒怠唤使女进来伺候,拉过锦衾便阖眼睡了过去。
&esp;&esp;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她睡梦中恍惚听见一声鸦啼,不觉心悸不已,蓦地醒过来,只见帐中昏暗,尚未天明。
&esp;&esp;自从御宴上那采珠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便没睡过一日安稳觉,明知鬼魂之说是无稽之谈,心里却总惴惴不安,哪怕饮酒作乐将自己灌醉,睡到中宵也时常大汗淋漓地醒来。
&esp;&esp;她此时头痛欲裂,身上全是黏腻的冷汗,不换衣裳床褥是决计睡不下去了。
&esp;&esp;她挪到床边,想要唤使女来伺候擦洗更衣,还未出声,却有一只手撩开了锦帐。
&esp;&esp;她只当是哪个使女,心下有些不喜,主人还未传唤,便自说自话动手。
&esp;&esp;正要看看是谁这么没规矩,鼻端却飘来一股淡淡的水腥气。
&esp;&esp;她猛然清醒,睁大眼睛,借着烛灯的光晕看见探入帐中的人影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esp;&esp;“啪嗒”一声,一滴水珠滴落到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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