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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一茬芽
&esp;&esp;香椿芽长到两寸长的时候,方寒开始掐芽。他掐得很轻,拇指和食指捏住芽的根部,轻轻一折,芽就断了,断面渗出一滴透明的汁液。他把掐下来的芽放在竹匾里,一片一片码整齐,嫩绿色的,边缘泛着暗红,像是被春天染过一样。他掐了半个时辰,掐了满满一竹匾,够炒一盘鸡蛋。
&esp;&esp;王铁柱站在灶台前,打好了鸡蛋,蛋液在碗里搅散,金黄色的,加了盐和一点点料酒。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边缘立刻鼓起泡,他用锅铲快速搅动,蛋块成型,嫩黄色的。方寒把掐好的香椿芽递过去,王铁柱接过来,倒进锅里,翻炒几下,芽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混着蛋香,飘满了整个竹林。
&esp;&esp;陈小石端着木杯蹲在灶台旁边,闻着香味。“老人家,香椿芽炒鸡蛋,我娘以前也做。”
&esp;&esp;方寒没有接话。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菜。香椿芽在蛋块间舒展着,嫩绿和金黄混在一起,像春天的颜色。
&esp;&esp;王铁柱盛了一盘,放在灶台上。“老人家,你先尝。”
&esp;&esp;方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芽脆嫩,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像是把整个春天都嚼进去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好吃。”
&esp;&esp;王铁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点了点头。“香椿芽就是要这个时候掐。老了就不好吃了。”
&esp;&esp;天元仙尊走过来,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没有说话,又夹了一筷子。“三万年前,我种过一棵香椿。每年春天掐芽吃。后来飞升了,就吃不到了。三万年了。”
&esp;&esp;方寒看着他。“仙尊,以后每年春天,你都来茶摊吃。”
&esp;&esp;天元仙尊端着碗,看着那盘香椿芽炒鸡蛋。“好。每年都来。”
&esp;&esp;玄尘子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很久。“香椿芽炒鸡蛋,春天里最好的东西。”
&esp;&esp;方寒没有接话。他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姜茶,慢慢喝着。他看着那片香椿树,枝头上还有几片嫩芽,过几天还能掐一茬。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香椿芽上,嫩绿的颜色泛着光。他喝完了姜茶,把碗放在灶台上,又蹲回香椿树前,看着那些剩下的嫩芽,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没有掐,留着等它们再长。
&esp;&esp;太阳升高了。茶摊的炊烟和往常一样升起。卖豆腐的老头来的时候,放下扁担,走到灶台前,看着那盘香椿芽炒鸡蛋。“方寒,你掐芽了?”
&esp;&esp;“掐了。今早掐的。”
&esp;&esp;老头从扁担筐里拿出一块豆腐,放在灶台上。“香椿芽拌豆腐,也好吃。”
&esp;&esp;方寒看着那块豆腐。“明天掐了拌。”
&esp;&esp;卖豆腐的老头点了点头。
&esp;&esp;打铁的汉子来的时候,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他走到灶台前,夹了一筷子香椿芽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香椿芽!好多年没吃过了。”
&esp;&esp;“你多吃点。”方寒说。
&esp;&esp;卖菜的大婶来的时候,从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方寒,这是韭菜籽。你种在地边上,春天能割。”
&esp;&esp;方寒接过布袋,攥在手心。“种在哪里?”
&esp;&esp;“种在香椿树旁边。韭菜好活,割了又长。”
&esp;&esp;方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香椿树旁边,在树根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来,用手刨了一个小坑,把韭菜籽撒进去,盖了一层薄土,用手拍实。
&esp;&esp;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胡萝卜。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看到了方寒刚刚种下的韭菜籽。
&esp;&esp;“方寒,你种韭菜了?”
&esp;&esp;“种了。韭菜好活。”
&esp;&esp;苏清寒蹲下来,用手碰了碰那片新土,土还是湿的。她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回兔子窝旁边。
&esp;&esp;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着姜茶。他看着方寒蹲在香椿树前的背影,看着那把依然躺在树根旁边的剑。深褐色的剑鞘几乎完全埋在土里了,像是被春天催着长。他没有去碰那把剑,只是看着。
&esp;&esp;“师姐,剑快看不见了。”
&esp;&esp;苏清寒没有抬头。“它埋在土里了。”
&esp;&esp;“它还会出来吗?”
&esp;&esp;“它一直都在那里。你看不见,它也在。”
&esp;&esp;方寒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他又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剩下的嫩芽,又看了看那把快要被土覆盖的剑,伸出手,摸了摸剑柄,又松开。
&esp;&esp;“林缺,你的剑,我帮你看着。”
&esp;&esp;林缺看着他。“方寒,它不用看。它在土里,自己会待着。”
&esp;&esp;方寒点了点头。“那我看着土。”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好。”
&esp;&esp;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又舀了一碗姜茶,慢慢喝着。然后他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把树根旁边的土又拍实了一些。他站起来,转身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把剑——几乎看不见了,只剩剑柄还露在外面,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sp;&esp;月亮升起来了。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
&esp;&esp;“师姐,剑埋在土里了。”
&esp;&esp;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嗯。”
&esp;&esp;“方寒说帮我看着。”
&esp;&esp;“他看到了。”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看着月亮。远处,茶摊的灶火还亮着。他闭上眼睛。香椿芽炒鸡蛋的味道还在嘴里,嫩绿的,带着整个春天的清香。剑在土里,也在春天里。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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