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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凉了,再煮便是
&esp;&esp;李沧澜跪过的地方,焦土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坑。
&esp;&esp;半个月过去,坑还在。苍茫山脉的雾气每天翻涌,灰色雾气从坑上漫过去,又退回来,却填不满那两道凹陷。韩枫去看过一次,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坑底的土。土是凉的,硬邦邦的,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实了。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转身走了。
&esp;&esp;天剑宗后山的竹林里,李沧澜每天煮茶。灶台上的姜用掉了一筐,红枣用掉了三袋,红糖用掉了五罐。他的茶越煮越好,好到王铁柱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比我煮的好”。李沧澜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又倒了一碗,端到竹林边,放在一块石头上。
&esp;&esp;那碗茶从热放凉,从凉放到冷,没人喝。第二天他来收碗的时候,碗里的茶少了一半。不知道是被风吹干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喝了。他又倒了一碗,放在同样的位置。
&esp;&esp;第三天,碗又空了一半。
&esp;&esp;第四天,他蹲在石头旁边,等了半个时辰。风从竹林里吹出来,竹叶沙沙响。一只灰毛兔子从草丛里探出头,蹦到碗边,低头舔了舔茶汤。兔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舔了几口,然后蹦走了。
&esp;&esp;李沧澜看着那只兔子消失在草丛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原来是你喝的。”
&esp;&esp;第二天,他多倒了一碗。
&esp;&esp;青云宗,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天元圣剑。剑没有出鞘,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他闭着眼睛,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滑动,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esp;&esp;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姜茶,看着他的手指。“你在摸什么?”
&esp;&esp;“纹路。”林缺没有睁眼,“以前没注意,剑鞘上的纹路是会变的。今天走的路线,和昨天不一样。”
&esp;&esp;苏清寒放下茶杯,走过来,低头看着剑鞘。黑色纹路确实在动,很慢,像一条沉睡的蛇在翻身。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剑鞘。纹路在她指尖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流动。
&esp;&esp;“它在认主。”
&esp;&esp;“早就认了。”
&esp;&esp;“不是认你。是在认这条路。”苏清寒收回手,坐回石凳上。“你走过了那条光路,剑鞘记住了。纹路是你走过的路。”
&esp;&esp;林缺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剑鞘。纹路确实变了,比以前更密,更细,像一张地图。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是他走过的每一步。
&esp;&esp;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老大,师姐,饭好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还炖了莲藕汤。”
&esp;&esp;林缺把剑挂在腰间,走进厨房。排骨炖得烂,骨头一嗦就脱了,莲藕汤是清甜的,藕片粉糯。王铁柱站在旁边,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端着一碗汤,自己没喝,看着林缺喝。
&esp;&esp;“老大,好吃吗?”
&esp;&esp;“好吃。”
&esp;&esp;王铁柱嘿嘿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esp;&esp;吃完饭,林缺去后山。玄尘子躺在摇椅上,酒葫芦抱在怀里,鼾声如雷。他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有半碗凉了的姜茶——是李沧澜派人送来的。林缺蹲下来,看了看碗里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姜味很淡,甜味也很淡,但很顺口,像喝了一口山泉水。
&esp;&esp;“师父,李沧澜的茶,你喝了?”
&esp;&esp;玄尘子的鼾声停了。“喝了。不好喝。”
&esp;&esp;“那你还喝?”
&esp;&esp;“他送来的。不喝不礼貌。”玄尘子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看着林缺。“你来找我,不是问茶的。”
&esp;&esp;林缺放下碗。“师父,我想再去走那条路。”
&esp;&esp;“走到哪?”
&esp;&esp;“走到门后面。上次走进去,又出来了。这次想走远点。”
&esp;&esp;玄尘子沉默了一会儿。“走远点,是走多远?”
&esp;&esp;“走到走不动为止。”
&esp;&esp;玄尘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光。老头子看了很久,灌了一口酒。“去吧。别走丢了。”
&esp;&esp;“不会的。师姐会来找我。”
&esp;&esp;玄尘子嘴角勾了一下。“她找得到你。你走过的路,她都能找到。”
&esp;&esp;林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师父,我走了。”
&esp;&esp;“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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