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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来路,归途
&esp;&esp;林缺在第一百一十六天的早晨,做了一个决定。他蹲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天元圣剑,剑鞘的颜色和泥土一样了。他拔出剑,银白色的剑身倒映着灶膛里的火,像一泓秋水映着落日。他把剑放在灶台上,又把剑鞘也放在灶台上,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一对已经说完了话的老朋友。
&esp;&esp;方寒蹲在地里拔葱。他拔得很轻,怕伤着葱白,手指顺着葱叶摸到根部,捏住,轻轻一提,葱就出来了。葱白很长,在晨光中泛着玉一样的光。他拔了十几根,抱到灶台边,放在案板上。王铁柱正在揉面,看到那把剑和剑鞘并排放在灶台上,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揉。
&esp;&esp;“老大,你今天不用剑了?”
&esp;&esp;林缺正在喝姜茶,碗沿碰到嘴唇,他顿了一下。“不用了。”
&esp;&esp;王铁柱没有追问。他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醒着,开始切葱。葱段在案板上散开,绿的绿,白的白。他切得很细,每一段都差不多长。
&esp;&esp;方寒蹲在灶台旁边,看着那把剑。剑身是银白色的,没有鞘。剑鞘在它旁边,深褐色的,像一根干枯的老树根。
&esp;&esp;“仙尊,这把剑,是你以前用的吗?”方寒问。
&esp;&esp;天元仙尊正在添柴,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柴停了一下。“是我用的。用了很久。后来给了林缺。”
&esp;&esp;“现在呢?”
&esp;&esp;“现在还给地了。”
&esp;&esp;方寒没有再问。
&esp;&esp;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胡萝卜。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看到那把剑和剑鞘并排放着,脚步顿了一下。
&esp;&esp;“林缺,剑不用了?”
&esp;&esp;“不用了。”
&esp;&esp;苏清寒伸出手,手指从剑身上划过,冰凉的。她又摸了摸剑鞘,温的,像摸到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它还在等。”
&esp;&esp;“等什么?”
&esp;&esp;“等你把剑放回去。”
&esp;&esp;林缺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剑,插入剑鞘。“咔嚓”一声,剑入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剑鞘的颜色在剑入鞘的瞬间暗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深褐色。像是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esp;&esp;玄尘子蹲在灶台前煮红枣茶。他往锅里放了四颗红枣,一勺红糖,没有放姜。水开了,红枣的甜味飘出来。他舀了一碗,端到林缺面前。“喝茶。甜的。”
&esp;&esp;林缺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红枣的香混着红糖的甜。他把碗放在灶台上,看着那把剑。剑鞘的颜色已经不再变化了,停在深褐色,和泥土一模一样。
&esp;&esp;“师父,剑鞘变成土了。”
&esp;&esp;玄尘子看着他。“它走完了自己的路。”
&esp;&esp;“它走了多远?”
&esp;&esp;“走了三万年。走到了茶摊。走到了灶台。走到了地里。”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他把剑挂在腰间,站起来,走到地边,蹲下来,用手捏起一撮土。土是松的,湿润的,有草根腐烂的味道。他把土放在剑鞘上,土粒黏在剑鞘表面,像是长上去的。他没有擦掉,就让它留在那里。
&esp;&esp;方寒在辣椒地边蹲着,正在摘红辣椒。他摘得很仔细,只摘红透的,青的留着。摘了半筐,红辣椒在竹筐里堆着,像一堆小火苗。他提着筐走到灶台前,倒进水盆里,一个一个洗。
&esp;&esp;王铁柱过来了,坐在他旁边,开始剁辣椒。剁辣椒的声音很密,咚咚咚咚,像雨打在瓦片上。方寒蹲在旁边看,看着红辣椒被剁成碎末,辣椒籽崩出来,溅在案板上。
&esp;&esp;“老人家,你还会做辣椒酱吗?”王铁柱问。
&esp;&esp;“会了。看会了。”
&esp;&esp;王铁柱把剁好的辣椒装进坛子里,加了盐、糖、蒜末、白酒,搅匀了,封好口。“老人家,这坛酱,你带回家吃。”
&esp;&esp;方寒看着那坛酱。“不要。留茶摊。”
&esp;&esp;“你种的辣椒,你带回去吃。”
&esp;&esp;方寒沉默了一会儿。“我吃不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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