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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这支神出鬼没的刺杀队伍,让倭寇头目们寝食难安。
那不知何时会从暗处袭来的淬毒利刃,如同悬在每个人咽喉处的阴霾,不知何时会落到自己头上,将他们往日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
可这也让这支队伍成了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派出了大量探子,却始终摸不清这支队伍的来历与行踪——我们如同海雾般聚散无形,每次出手后便迅隐入市井与渔村,不留下任何痕迹。
渐渐地,沿海的百姓间开始流传起一个名字。
渔民们、盐工们在茶余饭后,总会压低声音,带着敬畏与期盼,为他们起了个名号——“雾隐郎”。
他们说,那是得了海神庇佑的义士,乘着大雾而来,踏着浪花而去,专取倭寇头目的性命。
有渔民甚至誓,曾在黎明前的浓雾中,瞥见过他们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如海鸥掠波,转瞬无踪。
这个名号随着海风,悄悄传遍了饱受倭患的城镇与村庄。
每当夜色深沉、海雾弥漫之时,百姓们便会掩上门窗,在心里默念一声:“愿雾隐郎今夜又斩豺狼。”
倭寇的警惕确实让我们的行动愈艰难。
那些惜命的头目们终日龟缩在城中,即便偶尔出城,也必定选在白日,前后簇拥着层层护卫。
面对如此局面,我宁愿带领队伍蛰伏旬月,也绝不轻易冒险一次。
时间一长,一些年轻队员难免心生急躁,终日苦练却无仗可打,挫败之感日增。
我引他们至崖边,指着下方深沉莫测的大海:“海底的暗流与礁石从不显露,真正的危险往往源于冒进。
我们雾隐郎,当如这大海般沉得住气。蛰伏,本就是另一种磨练。”
海风拂过众人年轻而紧绷的面庞,我话锋微转,声音沉静却带着铁腥之气:“但蛰伏并非畏缩。
我们确实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需要以仇寇之血,来祭奠我们的耐心,重燃锋芒。”
“明日丑时,”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双灼热的眼睛,“目标,盘踞在东屿岛的倭酋——岛津义丰。”
大家的呼吸骤然加重。此人并非寻常浪人,乃九州岛津氏分流子弟,通晓兵法,性情狡诈多疑。
他占据东屿岛后,将渔民视为奴隶,其麾下拥有三百精锐,并强征当地工匠在岛上临海峭壁修建了一座“鹰巢”堡垒,仅凭一条悬空索道与主岛相连,自诩固若金汤。
“鹰巢”建好之后,岛津杀光了所有参与修建堡垒的工匠,没有人知道堡垒内部结构如何?岛津每夜住在哪里?
岛津自入住“鹰巢”后,几乎足不出户,饮食皆有亲信尝验,所有物资通过吊篮运送。强攻或下毒皆难如登天。
斥候的情报显示,唯一可利用的,是岛津的一个习惯:也许他自知杀戮太重,每夜子时,必会独自在临海的望台燃香祈祷,静坐片刻,聆听潮声,雷打不动。
而那望台之下,正是百尺悬崖,惊涛拍岸。
行动当夜,恰逢北风大作,海面浪涌如山。我与阿海率领十人,身披与夜色礁石无异的伪装,口衔短刃,从堡垒背风面的一处尖锐礁石区悄然下水。
我们借助风浪的喧嚣掩盖行迹,利用特制的、带倒钩的缆绳,在波涛起伏间,冒险攀上那湿滑冰冷的峭壁。
绳索在狂风中摇曳,每一次攀爬,都与死神擦肩。
子时已到,岛津的身影果然准时出现在望台。他在亭内燃香祈祷后,起身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被狂风撕裂的浪涛。
就在他沉浸于海景的刹那,我如夜枭般从望台正下方的阴影中荡出,双足钩住栏杆,整个身体倒悬于空中——这正是他视觉的死角。
他听到风声异响,刚欲回头,我的左手已自下而上捂住他的口鼻,右手淬毒的短刃在同一瞬间,精准地刺入其耳后要害。
他剧烈的挣扎仅持续了一瞬,便归于沉寂。
我将一枚小巧的、刻有雾隐纹样的木牌塞入他的手中,随即松手,任其身躯被狂风卷落,坠入下方咆哮的海浪与礁石之中。
次日,倭寇现领离奇失踪,仅在望台栏杆上找到几道奇怪的摩擦痕迹。
直到三日后,潮水才将岛津的尸身冲回滩头,那枚小小的雾隐木牌,依然紧握在他僵直的手中。
自此,“雾隐郎能驭风踏浪,取敌级于百尺崖堡之上”的传说,不胫而走。
倭寇领们即便身处最坚固的堡垒,每当夜深风起,亦会感到颈后传来莫名的寒意。
倭寇的悬赏令已贴满了沿海各城的告示栏——一颗“雾隐郎”的头颅,价值百金。这赏格高得令人心惊,却始终无人能领。
问题在于,根本没人知道雾隐郎究竟是何模样。
码头的醉汉会说那是三个眼睛的夜叉,渔村的老人信誓旦旦说见过他们乘着白鹭飞行,就连倭寇内部的描述也互相矛盾——有人说是一群黑衣劲装的壮汉,有人坚持那只有一个形如鬼魅的影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遇上了,谁又能从这群来去如风、出手必索命的暗夜行者手中讨得便宜?
那百金悬赏,便成了永远挂在驴子眼前的萝卜,看似触手可及,却永远悬在空中。
反倒因这无人能摘的赏格,让“雾隐郎”的名号愈响亮,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中,几乎成了能御风遁地的神兵。
可我心里清楚,即便我们夜夜出击,杀得倭寇胆寒,光凭这百余人,终究截不断倭寇源源不断的兵船,护不住这千里海岸的每一个渔村。
夜深时,我常望见都督书房那盏彻夜不息的灯火。
我知道他在权衡整个战局的得失,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为我们争取空间,也在为永远不够的兵员与粮饷愁。
海风传来潮声,我立在黑暗中,只能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我们虽在暗处斩将夺旗,可这明面上的滔天巨浪,又该如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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