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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庞郁至信阳府的西桥边被人打捞而起时,难得高热昏睡了几天,这才饥肠辘辘的醒了过来。
&esp;&esp;他揉了闷疼的眉间,视线尚有几分模糊,从内室沿着门缝而望,外边便是架着空棺的一角。
&esp;&esp;想必这事情全都安然地顺着他构思的路走,真是难得地庆幸,他这条命还没被阎王给收了。
&esp;&esp;庞郁轻笑,突如陷入极静的空洞之中,久久不敢回想更久远的久远。
&esp;&esp;忽地,有个满脸灰的大姑娘大声地敲着以棺材板造的门板,她身后跟着两条一黑一黄的狗子。
&esp;&esp;庞郁突抬头,便见到大姑娘还梳着不合时宜的辫子,她沾了一脸灰,一蹦一跳地端了一碗水进来。
&esp;&esp;大姑娘一见庞郁醒了,便雀跃如兔子似地扑到了床沿,"好看的哥哥,你醒了。爹爹让我给你端水进来,你喝吧!这水可是我小傻子烧的,干净的。"
&esp;&esp;自称小傻子的姑娘,忘了自己不小心地把水撒了一地,更是不顾忌男女大防地把双肘倚靠在床榻上。
&esp;&esp;她捧着自己的脸颊正蹲着看床上好看的哥哥,两条狗子跟着乖巧地坐于门边,"喝水吗?哥哥。"
&esp;&esp;庞郁见到这奇怪的姑娘,又见她的言语实在过于童趣,实则不如身长如十七八般的懂事。
&esp;&esp;又见这姑娘因天热,身着少衣,更无缚胸,难免显露几分发育完整的女性模样,他非礼勿视地避过视线,微退后至床榻,"为何姑娘的名字叫小傻子?你父亲在哪?何不唤他过来?"
&esp;&esp;姑娘见庞郁与她说话了,更是兴致勃勃的直坐上床榻,"旁人都这么叫的,我自小就傻吧!"她的神情过于天真,丝毫不觉得被称小傻子有冒犯的意思,"爹爹去城西了,有人走了,喊爹爹去帮忙收尸。"
&esp;&esp;"我渴了,姑娘你能替我倒些水来吗?"庞郁见碗中没水了,他急忙寻着由头让这姑娘家离开床榻。
&esp;&esp;他见这姑娘虽身长如芳华少女,可心智好似五岁孩童,既是如此,更该有男女大防,以免让这姑娘落人口舌,招人是非。
&esp;&esp;姑娘去烧水时,这棺材铺的老板突如归家,一位貌似年已过百的老汉往家中一喊,"阿莲,你跑去哪了?给你爹端碗水来。"
&esp;&esp;庞郁听见屋里有人了,他突如起身,行至厅中。
&esp;&esp;他难得一身单薄,簪发难得有几分狼狈,脸颊上虽尚有些灰絮,却不改鹤皮松骨之姿。
&esp;&esp;"老人家,敢问是否是你救了在下?"
&esp;&esp;背着斗笠又身结着艾草的老人,放下手中的草袋,神情淡然,"我这人只收死人,不救活人。是我闺女把你从河边拉上来的,她才是你恩人。"
&esp;&esp;庞郁听着老人家的话,颇有趣味,他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贴身死绑的玉佩,又向老人家借了把匕首,把玉佩的绳索割下,交予了老人,"请老人家把这信物交给附近的官府,我身体尚有恙,实在难以亲自动身前去官府。"
&esp;&esp;"官府的人一见到这玉佩,便会知道该怎么做。"
&esp;&esp;老人家惦了这玉佩的重量,又见此人衣着的布料华贵,怕是哪家的公子,自是不敢耽搁,他收下玉佩,戴起斗笠,转身就要出门,"我马上前去县衙一趟,明日前应该能回来。老夫不在的日子,望公子多看加小女。"
&esp;&esp;"庞某,就先谢过老人家。"庞郁身上的寒湿气未除,还觉得有几分的发冷,以手背摸了下自己的额,果然是有些烫的。
&esp;&esp;这下可真糟糕,从崖渊游了上来,又在河里漂泡了许久,果然寒气入身,染了风寒了吧!
&esp;&esp;庞郁任份地回床榻躺着,只得再歇一会,让精神好些。在这地方,他也不好劳烦,这家人替他抓药熬药。
&esp;&esp;老人家才刚离去不到一刻钟,隔壁的邻居大娘就象征性的敲门入屋,自来熟的喊,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进棺材铺晦气,"阿莲阿莲,你爹喊我过来,说你家来了客人了。"
&esp;&esp;在后院的小炉子煮水的阿莲听见,直大喊的回话,"吕妈,我烧水呢!漂亮哥哥还歇着,你小声点。"
&esp;&esp;吕妈听着,噗嗤的笑了一声,"傻丫头就是傻丫头,她这狮吼功怕是连棺材里的死人都能吼醒了,还怕我吵到客人呢。"
&esp;&esp;吕妈跨进庞郁躺的屋子,知晓床榻上的男人,便是前两日沉家父女从西河桥打捞上来的吧!
&esp;&esp;她见庞郁半起身,礼貌似的对她浅笑,她多事的说了几句,想劝劝,"这年纪轻轻的,怎会想寻死呢!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看看这沉家父女多惨啊!还不是死赖的在南街巷弄里活着。"
&esp;&esp;庞郁没忍住咳了几声,他抬眸见一位头发包着素布巾的妇人,"敢问这位大娘子所称的沉家父女,便是这间棺材铺的父女吗?"
&esp;&esp;吕妈见庞郁模样斯文俊秀,好似一和善之人,便多事地拉过凳子多聊了几句,"是呀!沉家父女相依为命,就指望这间棺材铺呢!虽是晦气了点,倒是尚有温饱。就是那傻丫头这般痴傻,这沉老哥怕是得操劳一辈子,都没办法享福了。"
&esp;&esp;吕妈说完,还叹了几声的气。
&esp;&esp;"阿莲姑娘这是怎么病的?是先天的吗?"庞郁耐不住对异病的求知欲。
&esp;&esp;他虽知这五迟五软的原因是复杂且众多,有些人是天生便痴傻,可有些人却是后天因病而痴傻。
&esp;&esp;可阿莲姑娘的手脚肢体好似利落,肉眼上没发现缺损,只有神智上的缺失。在他见过的案例中,好似都是神智跟肢体皆同有一定程度的缺失。这些人许多自小便被家人给遗弃了,若有幸能长成阿莲姑娘的年纪,居多会因无人照养而沦为街边乞儿,难有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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