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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颜国柱和孟淑梅统一把称呼改成了小铮。而颜春光对他的称呼就成了小铮哥。
颜春光盯着眼前的碗,听着父母和唐铮聊得热闹,脑子里头有些晕乎,怎么一下子就亲近成这样了呢?
唐铮一边吃菜,一边夸奖着孟淑梅的手艺。孟淑梅的嘴角就像是铁丝拉上去了似的,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把酸菜炖粉条盛上了桌,就坐了下来,只剩一个汤了,吃饭的时候再做也不迟。
孟淑梅今儿也高兴,便也打算喝上两杯,唐铮帮她满了一盅,自己也举起酒盅来:
“孟阿姨、颜叔,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大多数时间,家里就我一个人,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在食堂吃,很难吃到家常饭菜。今儿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让我吃到了家的味道。”
孟淑梅忙端起酒杯,“今天你来了,也知道咱家住哪儿了,你以后只要想吃,随时来,阿姨会做的饭菜可多了,都给你做!”
唐铮嘴角咧开,眼睛都是真挚的感谢,又端起杯来,敬了孟淑梅一杯。
两人都没像颜国柱那样大口,都是喝一小口心意到就行了。
“来,吃菜,尝尝酸菜炖粉条,这个得盛到碗里,唏哩吐噜吃才更香。”孟淑梅指挥着女儿,“给小铮盛上一碗。”
对于孟淑梅的过分热情,颜春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照做了,拿了一双没人用的筷子,十分有技巧性地给唐铮夹了一碗。
粉条好吃,对于很多人来说,吃起来都不太雅观,要么夹不起来,多次去夹又很失礼,盛到碗里去吃,就不存在这种顾虑了。
“谢谢。”
颜春光目光和唐铮的对视上了,瞧见他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么的。
“不用谢来谢去的外道,你就把春光当成自家妹妹。对了,小铮啊,你今年多大了?”
唐铮放下筷子,把嘴里头的食物咽下去,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才回答:“阿姨,我47年生人,今年26周岁。”
“26岁,正是年轻奋进的时候,听你颜叔说,你在工艺美术局的工作,主要跟外国人打交道?”
“对,我上大学比较早,62年考入的人民大学经济系,65年毕业后,被分配到燕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做工艺品外贸工作,去年,燕市工艺美术品管理局成立,我就被调到了这边的对外贸易处,负责工艺品的外贸出口工作。”唐铮问一答三,把自己工作履历说得非常清楚。
孟淑梅愈加觉得这年轻人可真好,又多了一项优点,真诚。但她尤嫌不够,接着问:
“那你现在是啥待遇?”
这是查户口呢?问得也太详细了,颜春光听不下去了,责怪地叫了一声:“妈!”
唐铮看过去,安抚地看了眼颜春光。
这一眼,瞧得颜春光心里头说不上是激动、心虚还是啥,怎么感觉这像是自己第一次带着对象上门,被丈母娘审查似的?
颜春光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去父母房里,从茶壶里倒了杯水,这应该是刚刚招待唐铮的茶,水还挺热的。
“阿姨,我现在是17级干部,每个月工资101元。还有10块钱的特殊人员补贴,10块钱的外汇人民币配给,如果招待外宾、出差的话每天有1块2的补助,还有一些其他的奖金福利,一个月能拿到一百五块左右。”
一百五十块啊,年纪轻轻就拿这么高的工资,孟淑梅压下心里头的惊讶,说:“工资拿得确实不少,不过也是应该的,一年到头在外面出差,跟外国人打交道,给国家赚外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
“我比较幸运,从小学习外语,又是学经济的,国家把我分配到外贸部门,正好对口,我也算是学以致用,为国家做贡献。”
听着两人一问一答,颜春光把脸都快埋到杯子里了,唐铮他,这也介绍得太详细了吧,说个大概其的工资数不就得了嘛,非要把这个补贴,那个补助也说出来。
“春光,你站在那儿干嘛,赶紧过来吃饭。”孟淑梅忙碌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闲暇,放在了颜春光身上。
唐铮转头,又和颜春光的目光对上,也说:“快来吃饭。”
亲近得十分对得起“小铮哥”这个称呼。
颜春光脸上又是一热,答应一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没吃两口菜,肚子里头却饱饱的,心思不在吃饭上,吃到嘴巴里头的,也尝不出味道。
被颜春光提醒了一声,孟淑梅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适合第一次见面就追问,便催促着唐铮吃菜,不再问话。
颜国柱就和唐铮说起了工艺品行业的事情。
工艺品虽然是出口产品,但它的创作、生产一直受政治的影响,今年2月份,上面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同志指责工艺品是“文艺黑线回潮的急先锋”,搞得工艺品从业者一个个人心惶惶,害怕被逼转成皮鞋厂之类的轻工行业。
幸好,很快,总理就站出来了,“人家愿意买,我们买了,支援世界革命,有什么不好。”这才让整个工艺品从业者的心稳定下来。
颜国柱虽然只是个五级片公,但凭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以前不觉得自己有多热爱这份工作,等到有可能失去了,才觉得茫然不舍,况且,更现实的是,让他转去做皮鞋,还能给他一个月70块的工资吗?
大概是喝了点酒,也大概是对于唐铮人品的信任,颜国柱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没明说,但谁都听出对上面的不满。
颜春光也头一次知道,父亲竟然经历过这样的内心煎熬,就连雕漆厂面临转产压力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应该是跟母亲说了,却绝对不会跟她这个女儿说,不想让孩子分担他的压力。
唐铮:“颜叔,您不用再担心,国家对于出口创汇行业,只会越来越支持。工艺品出口,占了外贸出口的50%,有了外汇,才能跟外国购买化工原料、先进的机器设备,这个政策,不是那个女人能改变的。”
他并没有更深入去聊这个话题,但表达得也很清楚了。
颜国柱举起酒杯,“小铮啊,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叔认识你,是真高兴!”
唐铮叮嘱:“我也高兴,颜叔您少喝点,咱们爷俩喝酒的机会多得是。”
颜国柱听从了唐铮的话,只抿了一小口,只是表情也丰富起来,话也多且密。
这就是喝多了。
颜春光要去做汤,汤里面放上醋,可以解解酒。
孟淑梅难得地没跟她说:放着我来,而是笑吟吟笑着女儿忙来忙去。
颜春光没做虾米紫菜汤,而是做了鸡蛋紫菜汤,这样放了醋之后味道更协调。
她瞧着颜春光,对唐铮说:“我们家春光在国棉一厂宣传处当干事。她自己考进去了,没走后门,我们家也没什么后门可走。”
颜春光在锅边上等着开水再烧开,一边打鸡蛋,三个人打了两个鸡蛋,开锅再放上些白面水,黏糊糊的粘住醋味,很好喝,同时,分出一半心思来,注意着桌上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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