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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内,是另一个世界。喧嚣震耳的风沙声被厚重的土墙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呜咽在头顶盘旋。光线昏暗,只有几支插在墙缝里的火把在不安地跳跃,将摇曳的光影投射在挤满城门洞的人群身上。汗味、尘土味、牲畜的膻臊味、还有食物腐烂般的酸馊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热浪。
形形色色的人挤在这里,如同沙丁鱼罐头。粗布麻衣、满面风霜的本地居民蜷缩在角落,麻木的脸上刻着对沙暴的习以为常。风尘仆仆、眼神警惕的佣兵则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入口,带着刀口舔血的警觉。驼铃声被风沙吞没,几峰巨大的沙驼不安地跺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出带着草料气味的白气,它们的皮毛上也覆盖着厚厚的黄沙。
林焰挤过人群,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玄重尺的宽度在拥挤中成了障碍,引来几声压抑的抱怨和不满的推搡。他面无表情,深青色的元气在体内艰难流转,抵抗着玄重尺的压制和人群的挤压,终于穿过幽深的门洞,踏入了漠城的街道。
眼前的景象,比城门洞内的浑浊更添几分末世般的荒凉。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狂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杂物和沙尘,打着旋儿呼啸而过。两旁的土坯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用粗大的木杠死死顶住。厚厚的黄沙已经覆盖了低矮的台阶,甚至顺着墙壁堆积到窗沿。一些年久失修或本就简陋的土屋,在风沙的持续啃噬下,墙体簌簌掉落着泥块,露出里面干枯的草茎,摇摇欲坠。
风沙无孔不入。细密的沙尘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昏黄的薄雾,视线模糊不清。沙粒打在脸上、钻进衣领,在牙齿间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灌满了砂纸。林焰下意识地紧了紧蒙在口鼻上的布巾,却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沙尘气息。
他循着玄老模糊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狭窄土巷中艰难穿行。风沙抽打着后背的玄重尺,出“沙沙”的摩擦声。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浮沙,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足艰难。玄重尺的压制让他步履维艰,汗水刚渗出就被狂风吹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
就在林焰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风沙和跋涉耗尽耐心时,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他识海中响起:“前方巷口左转,那间门楣最低矮、挂着半截褪色黄布幌子的土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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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精神一振,奋力挤过一道被风沙堵了小半的巷口,向左看去。
一间几乎被沙尘掩埋了大半的土屋,倔强地立在巷子尽头。门板是厚重的、被岁月和风沙打磨得看不出原色的老木,边缘已经朽烂。门楣低矮得仿佛要压下来,一块褪色白、边缘破烂不堪的黄色粗布幌子斜斜地挂着,在狂风中无力地飘摇,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窗户狭小,蒙着厚厚的、油腻腻的尘土,透不出一点光亮。整个店铺散着一种被时光遗忘、被风沙掩埋的腐朽气息。
“古图?”林焰看着那破败的幌子,心中生疑。这地方,怎么看都更像一个废弃的杂物间,而非售卖地图的所在。
他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门前。厚重的门板在狂风的持续推搡下出“吱呀呀”的呻吟。林焰伸手,用力一推。
“嘎吱——砰!”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旧羊皮纸、干燥尘埃、霉菌以及浓重羊膻味的怪异气息,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幽灵,猛地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肆虐的风沙气息隔绝在外!林焰猝不及防,被这浓烈的气味呛得闷咳一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店内极其昏暗,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才有一缕微弱的天光从门缝挤入,勉强照亮一小片漂浮着尘埃的空气。眼睛需要片刻才能适应这幽暗。
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杂乱。破损的兽皮卷、散乱的泛黄纸张、断裂的木质卷轴、生锈的罗盘、甚至还有几块奇形怪状、布满孔洞的石头,都随意地堆放在地上、架子上、甚至角落里一张歪斜的木桌上。空间逼仄,仅容三四人转身。
就在这片杂乱的“坟场”深处,靠近唯一一扇蒙尘小窗的角落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是一个极其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白、同样沾满灰尘的粗布袍子。他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藤椅里,花白稀疏的头如同枯草般贴在头皮上。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和褐色老人斑的脸上,双眼浑浊无神,似乎正对着窗外的昏黄光晕出神。他的双手如同枯枝,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整个人散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迟暮气息,仿佛随时会在这尘埃中化为腐朽的一部分。
这就是玄老感知到的“冰皇”冰河?林焰心中疑窦更深。眼前这老者,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与“皇”字沾不上半点边。难道玄老感应有误?还是…此人修为已至返璞归真、神物自晦的境地?
就在林焰心中惊疑不定,脚步迟疑地踏入店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堆积的杂物时——
“嗡!”
他丹田深处,那沉寂的青莲源火气旋,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灼热感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石子,极其突兀地在这充满腐朽尘埃气息的昏暗空间里荡漾开来!
这波动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中了林焰的感知!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瞬间钉在了店铺最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一堆厚厚的、蒙尘的兽皮卷轴下方,似乎压着一角极其不起眼的、颜色暗沉如枯血的残破皮革!
那悸动,那灼热感…源头就在那里!
几乎在同一刹那!
藤椅中,那如同枯木般毫无生气的佝偻老者——冰河,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骤然爆射出一缕冰寒刺骨的精芒!如同万年冰层下封冻的利刃,瞬间穿透昏暗,精准无比地刺向刚刚踏入店门、心神正被那奇异波动吸引的林焰!
那目光,哪里还有半分浑浊迟暮?只有无尽的冰冷、审视,以及一丝深藏其下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锐利!仿佛沉睡的凶兽,在猎物踏入领地时,睁开了它冰冷的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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