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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今日听了萧敬远那番话,心里竟惶惶然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如今扑在父亲怀中,感受着父亲有力的臂膀搂着自己,又有母亲从旁言语温柔抚慰,可是谁知,她非但没有觉得安慰,反而心里像破了一个大口子般,悲痛不已!
上辈子,若不是出了那被人偷梁换柱冒名顶替的事儿,她一直以为是毫无缺憾的,有个疼爱自己的夫婿,又有个宽容仁慈的婆母,嫁的萧家也是燕京城里数得着的大户,她这辈子又有什么缺憾呢!
可是如今,当她重新回到七岁的光阴,重新审视这一段被她埋葬在心底的童年,她才发现,幼时的一切,其实是一道伤疤,那伤疤就铭刻在心里,被她自己悄悄掩去,却从未愈合。
为什么母亲宁愿给启月表姐画了一幅像,却从来没有给她画过?说起来这是小女儿的争风吃醋,她假装重来一世自己没有小家子气根本不在乎,可是当她扑倒在父亲怀里失声痛哭的时候,她依然像问,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失去母亲时,枯坐在灵堂前,从来没有想过回一回头,去看看他身后是不是有一个骤然失去母亲无所依仗惶恐不安的女儿?后来的多少年里,她可以告诉自己,她有老祖宗的疼爱,父亲心里有没有自己,她根本不在乎,可是当重来一次时,她才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其实她在乎,在乎得要命!
她是越哭越悲愤难平,越难受越想哭,最后趴在父亲怀中,哭得竟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们都要走了,娘要走了,爹也要走了,你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宁氏看她哭成这般,怎么哄也哄不住,当下也是吓到了,又是捶背又是顺气的,而叶长勋更是手脚无措,他并不知道看着乖巧娇软的女儿,怎么会哭成了个泪人儿。
他也像学着宁氏,伸出手来试图去拍哄,然而他力道大,一不小心,拍得阿萝呛咳不已,这下子连眼泪带鼻涕一起下来了。
宁氏没法,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让他把阿萝放到了榻上,自己又吩咐底下人取来了果茶,搂着阿萝,温声哄着。
阿萝哭了半响,总算是也累了,最后没声了,像个小狗一般窝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发出抽噎之声。
两眼已经有些红肿了,她茫茫然地看着搂了自己的母亲,再看看旁边一脸关切不知所措的父亲,心地便慢慢有了释然。
她上辈子,便是再多不如意,这一次终究有弥补给自己的机会。
纵然那萧敬远抛弃了她,从此不再理会她了,可是她还有爹,还有娘。
爹娘这辈子不会再扔下自己了,也不会像萧敬远一般因为自己任性的索取而厌弃自己……
“阿萝想要什么,爹爹都给你弄来,你爱吃什么来着,是如意楼的点心?爹爹这就派人给你去买!”
叶长勋无奈地搓了搓手,看到女儿在妻子怀里略显散乱的发辫,忽而又想起:“还是想要新衣服新首饰啊?爹爹也给你买,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叶长勋真得没哄过小娃儿,他此时已经急得额头处青筋微微突出,穷尽所能地想着,一个七岁的小娃儿该是喜欢什么,把他能想到的都给列出来了。
阿萝撇了撇嘴,又把自己带泪的脸往母亲那温柔馨香的怀里蹭了蹭,之后才带着哭腔,委屈地道:“我要上街去玩,我要去逛庙会!我还要玩骑大马!”
“庙会?现在不是庙会的时节啊!骑大马,那是什么?”叶长勋一脸懵,求助地看向宁氏,然而宁氏也是不懂,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阿萝娇哼一声:“三叔就曾经带着阿萱去庙会,小鱼儿他爹就给小鱼儿骑大马!”
小鱼儿是长旺家的女儿,长旺是院里负责洒扫的奴仆。
叶长勋和宁氏对视一眼,彼此眸中都有了歉疚。
叶长勋金刀大马地蹲坐下来,和宁氏怀里的阿萝平视,伸出大手来,轻轻握住阿萝细弱的肩膀:“阿萝,爹答应你,等以后有了庙会,一定带着你和哥哥去逛庙会,爹也会给你当大马来骑,你现在要骑吗,现在就可以!来——”
说着,叶长勋还真摆开了架势。
阿萝纵然一双泪眼朦胧,却看到了父亲眼中竟隐约泛起了红,又见他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竟然半趴在那里,略显笨拙地做出马的样子,她咬咬唇,别过脸去,低哼一声:“我现在都要长大了,那是小孩子玩的!”
叶长勋无奈,只好重新坐回来;“那要不然爹回头给你找一头真的马来,让你骑,好不好?”
阿萝低头想了想会儿,才噘着嘴勉强点头:“说话要算数,可不能耍赖!”
叶长勋看着女儿那般小女儿情态,不由笑了:“爹自然是说话算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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