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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面带春风的看着台下跪伏的臣子,心里却是一阵冷笑,烧掉原件,是为了安他们的心,是为了麻痹他们,更是因为他现在手里没有绝对可靠的武力,京营尚未整顿,三大营糜烂不堪,若真逼反了狗急跳墙的文官集团,后果不堪设想,这火便是缓兵之计。
朝堂上的官员与边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上次崇祯赎买土地并没有清除蓟辽防线上的腐虫(事实上也清理不了),只是用银子暂时喂饱了他们,一旦朝堂上动作一大,难免让他们有一些别的心思,现在只能等,等傅宗龙整顿好边军,等李邦华来京城整顿好京营,枪杆子在手里才有底气。
退朝之后,崇祯回到武英殿,开始接见一个人。
李邦华立在武英殿丹墀之下,望着眼前层叠的朱红宫墙和鎏金殿顶,心中并无半分初抵京师的激荡,反而沉甸甸地压着巨石。
五月的风吹不散弥漫在皇城上空那股无形的沉闷,他是奉诏入京,整顿京营,一个众所周知烂到了根子的摊子。
宦官引着他步入西暖阁,阁内比外面阴凉许多,却更显压抑,崇祯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一隅天空,他比李邦华想象中更清瘦一些。
“臣,李邦华,叩见陛下。”李邦华撩衣跪倒,声音在空旷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崇祯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立刻让李邦华起身,而是目光如炬的审视着他。
“李卿平身,朕召你来,所为何事,你想必清楚。”
“臣明白。陛下欲整饬京营,振刷武备。”
崇祯向前踱了两步,盯着他,“明白就好,京营积弊,非一日之寒,空额、吃饷、役使军士、武备废弛……朕听得多了,也失望得多了,多少人去了,都灰头土脸地回来,告诉朕,动不了,动不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不知是嘲弄那些失败者,还是嘲弄这令人无力的现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李邦华:“朕现在问你,李邦华,你有信心替朕办好这趟差事吗?你有几分把握?”
来了,李邦华心中一动,皇帝直接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然并未超出他的预料,他一路入京,所见所闻,早已让他明白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升迁或委任,而是一次踏入旋涡中心的冒险,信心?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前,空谈信心何等可笑。
他没有立刻慷慨陈词,反而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目光平静却坚定:“陛下,臣有多大本事,不在于臣自己,而在于陛下能给予臣多少信任,又能允臣坚持多久。”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旁的王承恩几乎屏住了呼吸,崇祯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近乎顶撞的回答,他没有发作,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笑道:“哦?怎么说?”
李邦华感受到皇帝目光中的压力,但他知道,此刻若不直言,日后处处掣肘,必将一事无成,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声音沉稳:“京营之弊,盘根错节,牵涉众多权贵、勋戚、内臣。
臣若要整顿,必行三事:其一,彻底核饷!清点实额,追缴空饷,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其二,严训实兵!淘汰老弱,驱回役使,严明军纪,必怨声载道;其三,更新武备!核查军械,申请钱粮,触碰利益,更难计数。”
他每说一句,崇祯就点一次头。李邦华知道,皇帝听得懂这背后的血雨腥风。
李邦华语气沉重:“陛下,臣每行一步,弹劾臣的奏疏必如雪片飞入通政司。攻讦、诬陷、中伤,乃至更阴险的手段,恐接踵而至,若陛下信我,能不为浮言所动,能给臣时间,让臣放手去做,臣便有信心,纵千万人阻挠,亦愿为陛下荡涤积弊,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他顿了顿,最后加了一句,几乎是恳求:“若陛下见谗言则疑,闻谤议则摇,则臣……寸步难行,唯有请辞,以免辱及陛下圣明,亦保全自身。”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等待着崇祯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知道自己赌上了身家性命和所有前程,这番话,要么赢得皇帝毫无保留的支持,要么就可能立刻被斥退,甚至引来祸端。
暖阁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崇祯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重新转过身,又望向了窗外沉思:这个李邦华看起来是上一次是被崇祯整怕了,所以这一次一上来就要权利,而且看他说的头头是道,也是有一些本事的,既然他八年前被迫离开京营,想必是真是牵扯到了许多人的利益,就算不能让京营脱胎换骨,那也……
李邦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太过直白,触怒了天颜?
就在他几乎以为此次召见就要如此尴尬结束时,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策略,朕知道了。”
李邦华一怔。
崇祯没有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李卿一路上舟车劳顿,这两日你先在京中歇息,至于整顿京营……下次朝会再说吧。”
“……臣,遵旨。”李邦
;华压下心中的万千疑虑,躬身领命,他完全猜不透皇帝此刻的想法。
“退下吧。”崇祯挥了挥手,依旧没有回头。
“臣,告退。”李邦华行礼,一步步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乾清宫,站在五月有些刺眼的阳光下,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内衫,竟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皇帝没有表态,反而让他参加朝会……这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在朝堂上面对可能的质疑?是考验他的胆识?还是……已然心生犹豫,想借朝会舆论来权衡?
信心?李邦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踏入京城这权力的棋局,第一步就如同在迷雾中行走,皇帝的心思,比京营的烂账更难揣测。
李邦华知道,两日后的朝会,才是真正的开始,他整顿京营的利刃尚未出鞘,却必须先挡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
但李邦华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几位内阁成员匆匆奉诏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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