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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龙腾镖局有事?”
为防疾驰间咬着舌头,绮鸳一直忍到上了渡筏,才向少年吐露心中疑惑。
撑筏的舟子乃黑岛中人,与潜行都出身的妻子在此落户,平日负责传递消息,已许久不曾执行过战斗任务,但长年养成的习惯已如蛆附骨,耿照注意到他在码头等候时眸光冷锐,十分精警,舟行后却刻意避开二人,老老实实与马匹待在船尾,唯恐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遭上司问罪。
少年对漱玉节御下的手段素有意见,不知该佩服还是该皱眉,幸得绮鸳问,才转移了注意力,随口反问“千里驹万金难得,绮鸳姑娘以为,贼人为何中途弃马?”
绮鸳想也不想便回答“千里马也是肉做的,跑不动,不如换一匹吃饱睡足的普通马。再说了,那马如此醒目,到哪儿都有人记得,换作是我,连马都不乘,干脆找个地方躲着,死活不出,熬它个三五日,教追兵追糊涂了,弄不清从哪儿开始追丢了人,更易脱身。”
耿照一脸的佩服,拊掌道“我虽说不明白,所想也同绮鸳姑娘差不多。马匹原是追人最大的依凭,特别是外型殊异的骏马,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认出,岂非替追兵引路?迟早要弃,不如早弃。”
少年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既如此,又何必载过了河才舍弃?”
绮鸳语塞,黑白分明的美眸滴溜溜一转,终于意识到盲点所在。
潜行都是附带战斗任务的探子,对她们来说,活着把见闻带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关于目标,“怎么样”永远先于“为什么”,追根究底若无助于完成任务,反而是自寻烦恼。
血骷髅若有意隐匿行藏,更合理的做法是在龙河渡前便先行弃马,这样一来,追兵甚至无法肯定她俩是否前往龙河渡,还是转往其他水陆交通要冲;选项变多,猜中的机会自然也就大大降低。
退万步想,在登舟前弃马,则连“血、方是否渡河”这点,七玄盟和天霄城众人都还得猜上一猜,未必便中。
专程带上脚力已竭的马匹过河,引人注目不说,等若向追兵指明道路,极不合理。
当然,“舍不下价值连城的神驹”,又或“找人扮作自己载马过河”的可能性不能说是没有,一来前者过于荒谬,后者只消在渡口花点银钱,没准儿连扮演之人都能找将回来,欺敌的效果不如想像中好。
潜行都众姝经验丰富,擅长拆穿这类小伎俩,打探消息时已一并考量进去,俱已排除。
思虑至此,女魔头的意图却更加扑朔迷离既非欺敌,何须如此?这又跟龙腾镖局有甚关联?
耿照淡淡一笑。
“从结果来看,马匹是在龙腾镖局歇了一夜,潜行都的姊妹们继续追索,约莫明儿白日间里便会传回消息,但我猜不会有什么结果。天霄城那厢也一样。”
绮鸳确实派了几组人,散至各处往下追,听他这么一说,颇有些不服气,未及反口,突然省悟“在镖局歇了一夜”这句话的真正意涵,不觉瞠目
“你的意思是说——”
“这正是‘载马渡河’这个把戏的精华所在。”
耿照笑道“吃饱喝足、歇够一宿的雪狮子,可难追啦,说不定还比箭舟顺流更快,又无水道的限制,何处去不得?要做到这点却是不难,只消龙腾镖局为血骷髅所收买,甚或就是死海一系的暗桩,就能变出这手戏法来。”
……………………
拄剑坐于龙腾镖局阶前的少年,正是唐净天。
他对这一带的地面不熟,只知第三处“蚁穴”是距龙河渡数里的一间小镖局,却不知如何前往,黑灯瞎火的无人可问,只能由木骷髅带路。
木骷髅自告奋勇先行探路,沿途留下记号,让腿伤不便的唐净天在后头悠着点跟;待唐净天抵达时,满门老小已被木骷髅宰了个遍。
“马确实是惊涛雪狮子,在后头的厩子里。”未携木面、仅以黑巾蒙脸的木骷髅拭去剑上血迹,悠然道“问不出点有用的,白费力气。贤侄的‘消息来源’,只怕还得盘一盘。”
“不会有错。”唐净天只往大开的中门内探了探头,眉心蹙紧,便拄着剑坐于门外的青石阶上。
“没弄错地方就行,我在这儿等。世叔拷问的手法似乎急了点,敢情是遇见熟人?”
木骷髅悚然一惊,颈背汗毛根根竖起,面上却未泄漏半点心思,抹净了长剑,好整以暇地还入鞘中,随手扔去染血的布巾,眸中带笑“贤侄想多了,此间我也是头一次来。为防贼人复返,应战仓促,我先将尸拖进院里,贤执行走不便,坐着歇会儿不妨。”说着又快步转入后进,直到确定唐净天已听不见,才重重一拳抡墙,沉声切齿
“好邪门的小鬼!莫不是有天眼通?”
他本无意杀人。
唐净天被弩箭伤了大腿可说是鬼使神差,木骷髅得以先赶赴镖局,原本打算拿下血骷髅,至少封了她的嘴,以免泄漏太多圣教内情,令唐净天涉入过深。
龙腾镖局废了快二十年,虽说与自己有些渊源,若非唐净天提起,他几乎忘记还有这么个地方。
沈骖之应该是死了罢?
忒多年没听过这个万儿,想着居然有一丝怀缅。
按说镖局破落如斯,潜入应似探囊取物,岂料才刚翻过院墙,就被现踪迹。
镖局中人警觉得极不寻常,眨眼间便有人至,木骷髅被四名趟子手团团围住,仅其一稍有战力,其余不过聊备一格,无法造成威胁。
鏖战片刻,比较能打的那名初老汉子持刀鞘格开他的剑,以鞘为刀左右开弓,先猛攻后急撤,掩护余下三人顺势后跃,各持兵刃摆开门户,反而封住了木骷髅突围上墙的路子,显然对方也非全无自知,适才是存了试探之意,至此才认真起来。
初老汉子定定地望着他,眸光冷锐。
“你忘了我是谁,对不?我叫裴闵。”
木骷髅想不起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汉子那铁砂磨地般的哑嗓,听得人浑身麻,半点也笑不出。
“你当年与总镖头饮酒论武时,我在亭外给二位看马。”汉子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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