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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你从小就多愁善病,伯母为了你,整天寻医问药吃斋念佛,你呢,光是吃药就遭了多少罪,如今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长大,什麽事都不值得你寻短见。”
他取下自己身上的大氅,轻轻抖开,披在她身上,又绕到她身前,俯下身子替她系好大氅上的缎带。
“你不知道,方才来的路上,我都不敢想,若你当真出事了我该怎麽办……还有你爹娘,你兄长,他们如何承受得了。阿窈,贪生怕死才是人的本性,这与懦弱无关,换言之,我宁愿你懦弱一点,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行,这一次,你做得很好,以後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听到没有?”
狐裘大氅如此温暖,明姝周身的寒意被驱散不少,她轻轻点头,没再开口,不知不觉间复又神游太虚。
马蹄声踏碎落雪,林间软泥多了几处凹陷。
她的目光越过徐烨的肩头,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
被茫茫白雪笼罩的茂密树丛中间,似乎立着一个人,依稀可辨的面容,熟悉无比的身影,有一刹那她似乎看见,那双眼中,有极其模糊的东西,深远幽暗,摄人心魂。
她只当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用力摇摇头,再向前看去时,那道人影已然不见。
“我先送你回去。”
徐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仰头看着他,摇头道:“不,我不想回去。”
徐烨只当她还在闹脾气,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说:“阿窈,别这样任性,一听到你失踪不见,明家上下都快乱了套了,明大哥急得到处找你。有什麽事咱们回去再说,你放心,不论怎麽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我自会替你收拾回去。”
“你不知道……你不会明白的……”明姝捂住脸,蹲在地上,压抑着自己失控的哭泣,“我不想回去,也没有脸面回去,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一定也听说了吧,我本以为,明家是我最後的退路,可现实告诉我,是我高估了自己,高估了人性……徐烨,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犹如蝼蚁一般,毫无尊严可言,唯一拥有的,就只是一条命而已。”
徐烨没想到她会有这麽大的反应,不由的呆站在她面前,许久没有动弹。
“不想回那就不回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他轻拍她的後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别哭了,别哭了,你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明姝止住哭声,慢慢睁开眼,日光涌入眼帘,刺得她泪流满面。
她望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大掌,犹豫许久才把手伸过去,霎时便被他紧紧握住。
北风呼啸,卷起枝头残雪。
站在高大松树下的人,背手看着那并肩远行的少年少女,大雪纷乱地隔出两个世界,他紧抿着唇,静静等着她再度回首,然而等来的,只有不断飘扬的乱雪,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
……
寒冬之际,十六湾码头早已停运,岸上停泊了数十条船,有船匠正忙碌着修理船舶,还有些贩夫走卒在附近做些小买卖,倒还不算太冷清。
看见徐烨走过来,坐在茶摊上喝茶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起身,迈步上前拱手相迎,笑得一团和气。
“徐指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徐烨亦拱手笑道:“多亏了你们的配合,抓捕盐枭一案才能那麽顺利,我也能提早清闲几日。”
“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二老身子骨可还好?年关将近,我原该去府上问安才对,只是近日要事缠身,一直脱不开身。”
“承蒙你惦记着,家父家母一切安好。”徐烨抱臂胸前,继续道,“今日我并非为公务而来,劳你借我一只闲船用用。”
“这……”男子疑惑地看向他,又看了看远处冻结成冰的江水,“天寒地冻,河面都结冰了,徐指挥要船做什麽?”
徐烨毫不在意地一扬手,抛去一块银子:“就在岸上坐坐。”
明姝看到,那男子嘴角略微地抽了一下。
“徐指挥好雅兴,这个季节船都闲着,二位这边请。”男子一面引路,一面要归还银子,“徐指挥太客气了,这银子在下万万收不得,平日里对亏了有你帮衬着,我们鸿门帮才能一帆风顺……”
“让你拿你就拿着,爷总不能白使你的,否则传出去倒成了小爷我仗势欺人了。”
见此,男子只好收下银子不再客套。
徐烨的衣服偏大很多,明姝勉强拢住袖口与下摆,坐在船舱内,将头靠在窗上。
“这样盖着还冷麽?”徐烨握住她的手,只觉触手冰凉,忙摩挲着为她取暖,“你说说你,怎麽这麽傻啊。”
明姝无力地笑笑:“人都有犯傻的时候,不是吗?”
徐烨愣了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也是。”
话音刚落,帘子被人掀起,一个上了岁数的婆婆给两人送来火炉茶水,徐烨惦记着她身上衣服都是湿的,便说道:“你把外衣和鞋脱下来用火烤烤,免得再着凉了。”
说罢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明姝忙问:“你去哪?”
“我去外面帮你守着,不让人进来。”
徐烨没有挑明男女之防,明姝却看得透彻,可她一向把他当作兄长,且对他的人品一万个放心,所以并不在乎这些虚礼。
“外头冷,你别出去了,我这衣裳捂了这麽久,早就干的差不多了,不必再折腾了。”
“那怎麽行呢。”徐烨目光移向她的绣鞋,鞋面明显还有水渍,“穿湿鞋多难受啊,而且我娘说了,寒从脚起,尤其你们女孩子,更要仔细着点。”
他说完蹲下,作势要掀她的裙摆,然而手指才碰到裙角就立马缩了回去。
“那什麽,还是你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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