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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哗声尚未散尽,一阵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地面震颤便由远及近,每一次震动都顺着脚掌往上窜,撞得人胸腔闷、气血翻涌——那绝非寻常异兽所能引的动静。伴随着异兽粗重如惊雷的喘息,以及黏液滴落地面“嗒嗒”的黏腻声响,一头体型远成年象海豹、近乎小山般的巨型海兽,踏着泥泞的废墟缓缓逼近,所过之处,断壁残垣被轻易碾平,积水被硬生生排挤开,形成两道浑浊的水浪。
它身形臃肿肥硕,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暗灰色的厚皮,皮面粗糙如老树皮,皲裂的缝隙间嵌着腐烂的鱼虾残骸、碎石与海草,散着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腹部拖拽着地面,每挪动一步,都能在泥泞中压出一道深可及膝的沟壑,黏腻的黑绿色黏液顺着腹下滴落,落在地面便腐蚀出细小的坑洼,冒起缕缕白气。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丛生着数根手臂粗细的粗大獠牙,泛着寒冽的哑光,顶端还沾着未干的血肉与碎骨,动辄便将拦路的断木、碎石咬得粉碎,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躯体两侧伸出十余条水管般粗壮的节肢,每一条都布满坚硬的黑刺与刚毛,挥舞间带起呼啸的劲风,能轻易掀翻半人高的矮墙、拍碎士卒的厚重甲胄,威力可怖到令人胆寒。
这头巨兽的出现,瞬间将战场的压迫感推向极致,彻底打破了原本勉强维持的防御平衡。先前还能凭借阵型勉强抵挡鱼人与异兽的士卒,在这头小山般的凶兽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不堪。它猛地挥动一条节肢,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士卒阵型,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将士瞬间被拍中,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之远,重重撞在残破的城墙与屋舍残梁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转瞬便没了声息,甲胄与血肉黏在碎石上,惨不忍睹。
未等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它张口喷出一团带着刺鼻腐臭的墨绿色浊流,浊流所过之处,空气里都飘着腐蚀的腥气,被溅到的士卒甲胄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表层金属熔解滴落,底下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度溃烂黑,灼烧般的剧痛让他们满地翻滚、哀嚎不止,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在快流失。城墙上的民壮见状,吓得浑身僵,即便强撑着投掷滚石、热油,落在它厚重皲裂的皮甲上,也仅能出“砰砰”的闷响,留下浅浅的白痕,连破皮都做不到。
这般徒劳的抵抗,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凶兽。它仰头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吼声穿透雨幕与厮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头晕目眩,连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拿捏不住;随后四肢力,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向州衙的围墙,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墙体坍塌的巨响,厚重的青砖围墙在它的巨力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转眼之间,厚重的青砖围墙便被这巨力震得裂纹遍布,细碎的砖块簌簌滚落,墙面已然摇摇欲坠。墙头上几名值守的民壮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凄厉的惨叫都未曾出一声,便直直从墙头摔落下来,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还未等他们挣扎起身,便被随之蜂拥而至的畸变鱼人、刀脊怪鱼瞬间淹没,锋利的蹼爪与钩齿撕扯间,只余下几声微弱到极致的呜咽,转瞬便彻底消散在异兽的嘶吼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防线即将彻底崩碎之际,一道矫捷身影自墙头内侧骤然跃起,衣袂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只见他凌空扬手,挥洒出一大片青灰色烟沙状的事物,那事物遇着湿漉漉的空气与微凉雨丝,竟瞬间腾燃起来,化作漫天跳动的青色火焰,如星子落雨般溅落在争相扑咬、蜂拥而入的畸变鱼人、刀脊怪鱼身上。
“毕啵——毕啵——”刺耳的烧灼声瞬间炸开,混杂着异类凄厉到变调的嘶吼,被火焰沾染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度焦黑、脆裂,一片片剥落下来,腥臭的焦糊味混着异兽的腥膻气,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异类,此刻如同被沸水烫过的蝼蚁,疯狂扭动挣扎,却终究难逃火焰的吞噬,转瞬便化作一团团焦黑的残骸,瘫倒在泥泞之中。
而在此人身后,更有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身形虽稍显沉稳,动作却凌厉至极。只见他凌空伫立,指尖微微抖动,似有无形气劲在指尖涌动,竟如锋利刃器般在虚空中撕裂开细碎的无形裂隙。那些裂隙飞蔓延,转瞬便缠上了正顺着围墙攀爬、争相涌入的异怪,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瞬间就在畸变鱼人光滑的鳞片上,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惨白印痕,印痕飞加深、蔓延,细密的血线顺着鳞片缝隙迸裂而出,溅落在泥泞的墙面上与积水中;落在多足异兽厚重粗糙的疙瘩外皮上时,更是出“噼啪”作响的脆响,异兽体表的硬鳞与肿包应声崩碎,一片片鳞甲碎屑飞溅四射,原本凶戾庞大的身躯,竟在这无形之力的切割下,瞬间被撕成支离破碎的肉块,或是被绞杀成千刀万剐般的血肉残骸,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来不及出,便重重砸落在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肉泥。
与此同时,另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藏身在城墙内侧的墙垛之后,身形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紧握着一柄如手臂般长短、形似大号吹筒的黝黑长管。待墙外的异怪趁着混乱再度蜂拥靠近围墙缺口,他猛地探身,将吹筒管口对准墙外扇形区域,用尽全身气力奋力吹去。
顿时,一阵低沉婉转、宛如鬼魅呓语的低鸣声在空中炸开,穿透力极强,即便混杂在雨幕、厮杀声与异兽嘶吼中,依旧清晰可闻。这声波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所过之处,无论是正疯狂扑击的畸变鱼人、在积水中穿梭的刀脊怪鱼,还是攀附在墙面上准备难的多足异兽,身形皆骤然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直在原地,双眼的幽光瞬间黯淡下去,连挣扎的动作都彻底停滞。
下一刻,“呲呲”的细微爆裂声接连响起,这些异怪的躯体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从眼窝、口鼻、鳃部等外露窍穴中,缓缓流淌出浑浊黑的黏稠汁液,顺着鳞片与粗糙的皮肤滑落,滴在泥泞的地面上泛起细小的白泡,浑身的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只余下躯体缓缓瘫软、扑地,沦为毫无生气的尸体。
未等其余异怪再有异动,又一道隐匿在州衙廊柱后的身影骤然现身,手中赫然攥着数个暗褐色、软塌塌的囊状事物——其外皮布满黏腻的褶皱,触感似初生兽崽的胃袋,还在微微蠕动,表面渗出细碎的黏液,散着一股酸腐的腥气,与异兽的腥膻味交织在一起,更显刺鼻。他手腕猛地力,将这几个“胃袋”狠狠甩向正源源不断涌来的异类群中,囊体落地的瞬间便轰然崩裂,无数细小如针尖、通体黑亮的虫豸从中嗡声涌出,如一团黑色蜂群般盘旋而起,瞬间便扑覆在后续赶来的异怪身上。
这些虫豸看似渺小,口器却异常锋利,疯狂叮咬着异怪的鳞片与皮肉,即便被异类体表渗出的毒液溅到也毫不在意,依旧密密麻麻地攀附其上、肆意啃噬。被叮咬的异怪瞬间陷入极致的痛苦,凄厉地嘶吼着满地翻滚,用节肢、蹼爪拼命抓挠自身,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些顽固的虫豸清除,体表很快便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皮肉渐渐溃烂炎,原本凶戾的攻势彻底溃散,只能在泥泞中徒劳挣扎,最终沦为虫豸的食物。
又一道身着灰布劲装的身影从州衙廊下疾步而出,身形瘦小却动作迅捷。他双袖猛地一抖,两团灰绿色的浓重毒烟便从袖中鼓涌而出,借着风雨的微弱气流,如游蛇般飘向那些侥幸逃脱虫豸啃噬、正狼狈逃窜的漏网异怪。毒烟触碰到异怪体表的瞬间,便迅弥漫开来,将其周身裹入一片灰绿迷雾之中。
仅片刻功夫,那些原本还在挣扎逃窜的异怪,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度被浸染成青黑色,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黑斑,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锋利的蹼爪与节肢胡乱蹬踏,却连再移动一寸都难以做到。毒烟的腐蚀性极强,顺着异怪的窍穴渗入体内,很快便听到它们体内传来“咕嘟咕嘟”的溃烂声响,原本凶戾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僵直在地,躯体快干瘪、黑,彻底沦为毫无生机的腐尸,连腥臭的气息都变得带着刺鼻的毒味。
有人拿出闪亮的不规则斑斓矿石,矿石通体晶莹剔透,表面布满细碎的棱面,流转着赤、橙、紫、青等多种亮色,光线落在上面,便折射出漫天细碎的光刃,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他抬手将矿石高高举起,借着雨幕中微弱的天光,猛地转动矿石角度用力的交击在一起,那些折射而出的七彩光刃瞬间横扫而出,密密麻麻地落在残余的异怪身上。
原本还在挣扎逃窜、试图反扑的异怪,被这斑斓光线照射的瞬间,动作骤然变得迟缓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一般刀脊怪鱼在积水中的游动度大幅放缓,尾鳍摆动变得僵硬无力;畸变鱼人扬起的蹼爪停在半空,半天无法落下,眼神也变得涣散呆滞;残存的多足异兽挥舞节肢的动作愈迟缓,每一次抬臂都要耗费许久,原本凶戾的嘶吼也变得低沉绵长,从跳跃的空中、攀附的墙面上,成片滑落下来……
这些出手救场的数人,正是世子妃沈莘随行扈从的公室异人队。在州衙围墙即将被巨型海兽撞破、防线濒临突破的关键时刻,这支一直隐匿待命的异人队,终于果断出手支援——他们凭借各自诡异独到的异术,瞬间清扫了蜂拥的杂类异怪,既为前线疲于奔命的将士们解了燃眉之急,更为众人重整防线、封堵围墙缺口,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稳稳撑起了濒临崩溃的防御态势。
漫天青色火焰、无形裂隙与诡异声波交织,盘旋的追逐的虫豸;转瞬便清扫了大半蜂拥而至的异怪,可场上唯一不受这些攻击影响的,大概就是那只小山般的巨型象形海兽。青色火焰溅落在它厚重的皮甲上,仅能燃起微弱的火苗,转瞬便被其体表的黏液熄灭;无形裂隙划过它的躯体,也只能在皮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难以伤及内里;低沉的声波更是对它毫无作用,它依旧维持着庞大的身形,粗重的喘息震得地面微微颤。
只是先前蜂拥的同类尽数覆灭,围墙缺口处只剩满地残骸,它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攻击方向,竟在原地焦躁地挪动着脚步,挥舞着节肢胡乱拍打地面,将泥泞与碎石溅得四处都是。但在短暂的清场之后,这支异人队并未恋战,自有人迅退至两侧,将对付这头巨型海兽的重任,交给了早已蓄势待的内府卫士。
只见数十名身着灰色重甲、身形魁梧的内府卫士,手持长刀大斧、铁锥大锤,踏着泥泞的废墟迅猛冲锋,步伐沉稳整齐,气势悍不畏死。与此同时,另有十余名校尉模样的卫士,双手紧握缠着倒刺的粗重锁链,锁链末端系着锋利的铁制刺钩,借着冲锋的惯性,猛地将锁链抛投而出。锋利的刺钩带着呼啸的劲风,精准地缠向海兽硕大的头颅与粗壮的节肢,刺钩深深嵌入其厚重的皮甲,死死勾住皮肉,任凭海兽疯狂挣扎也难以挣脱。
瞬间,数道锁链交织缠绕,将海兽的头部牢牢牵制,使其无法再胡乱挥舞节肢、撞击围墙。未等海兽挣脱束缚,冲锋而至的内府卫士已然近身,长刀大斧轮番劈砍、铁锥大锤狠狠砸击,每一击都用尽全身气力,落在海兽的节肢与头颅之上,出“砰砰乓乓”的沉闷巨响,震得人虎口麻。海兽痛得仰头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挣脱锁链、驱散卫士,却终究被锁链牢牢牵制,动弹不得。
因此,片刻之后,在卫士们的合力猛攻之下,这只象形海兽的十余条粗壮节肢,便被尽数催折破碎,断裂处涌出墨绿色的黏稠汁液;硕大的头颅更是被砸得坑坑洼洼,厚重的獠牙崩裂开来,破碎的血肉与浑浊的汁液四处挥洒,原本凶戾可怖的巨兽,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庞大的身躯缓缓瘫倒在泥泞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可众人尚未从斩杀巨兽的喘息中回过神,天地间的雨幕却再度大作,豆大的雨珠如倾盆般砸落,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泥泞的地面瞬间被冲刷得沟壑纵横。一波波比先前更为激荡的海潮,借着狂风的威势,再度奔涌进残破的内城,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碎石、断木与更多聚集的异类,顺着城墙缺口与街巷低洼处疯狂蔓延,将原本就狼藉的战场彻底淹没在一片泽国之中。
就在这时,几道宛如移动建筑般庞大的身影,顶着废墟中的残垣断壁与破碎屋梁,在海潮中缓缓逼近——那绝非方才被斩杀的独只巨兽,而是十数只大小不一的象形海兽,它们踏着浑浊的海水,每一步挪动都引地面剧烈震颤,连奔涌的海潮都为之停滞几分。
其中最大的一只,体型更远先前那只海兽,竟宛如半截小楼般巍峨。更令人心惊的是,它厚重的暗灰色外皮上,赘生着一片片宛如碎纹龟板般,坚硬的水草礁岩,礁岩上还缠绕着湿漉漉的海草与细碎的贝壳,不断有片片碎块崩落而下,在海水中泛起大片的涟漪。哪怕尚在远远的城门外,周身散的腥腐之气,比其余海兽更为浓烈可怖。
而这时候,世子妃沈莘也已然赶到——她踏着泥泞的台阶快步登上府衙内侧的前楼,衣袂被狂风卷动,额角的碎紧贴着汗湿的肌肤,手中紧攥着腰间的佩剑,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凝重。凭栏而立,她目光如炬,直直望向潮水中那片遮天蔽日的庞然阴影,当看清那只挪动在滚滚潮水中、宛如小型浮岛一般的最大海兽时,即便已然见惯了战场凶险与异类诡异,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那巨兽周身赘生的水草礁岩在海潮中微微晃动,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片街巷,每一次挪动都掀起浑浊的浪涛,溅起数尺高的水花,比先前被斩杀的那只凶兽,更具毁天灭地的压迫威势……偏科之间,充满决绝的战斗,下一刻再度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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