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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岩体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狰狞的棱角,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如陨星坠地般,穿破了蓄势待的风暴,径直轰砸而下。“轰隆——!”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就像是被突然戳破的气囊一般,积蓄到极限的风暴,被强行嵌入其中的巨岩搅动、扰乱,瞬间爆出层层叠叠的狂暴气浪。
转眼之间,散溢的急风乱流如万马奔腾,横扫整片黑云天幕,在巨鲎船骸的正上方,硬生生撕开一个直径数里的天光空洞!澄澈的日光如金色洪流,轰然倾泻而下,照亮船骸狰狞残破的鲎躯,也将那股笼罩天地的阴翳彻底撕裂。
与此同时,灿灿天光笼罩下的巨鲎船骸,也像是收到了莫名的刺激,应激反应一般的从孔穴、触目斑驳的主体上,蒸腾其大片的灰色气雾;而密密麻麻的巨肢和触足,也瞬间松开向下重重的一沉;几乎砸得下方,盘绕的大片海潮和滚滚淤泥,几乎冲天飞溅起来,将顺势向岸上动冲击的海兽、异类、溺骸,成片成片的冲倒、卷翻。
但更多的海水和浪潮,则像违背了地球重力一般,急的倒冲上天空,在穿破、搅乱风暴的巨岩,即将砸中本体的那一刻,形成了一个宛如透明空泡般的半球水幕;在与巨岩接触的瞬间,就爆了激烈的震荡和环形放射波纹,同时也将尖锐的巨岩棱角,凭空震荡、崩碎一角;碎块纷飞着沉重偏斜若干,紧擦着船骸边缘砸烂一侧,深深的插入滩涂中;又重重横倒在船骸末端,挤压侧翻着翘起前头。
紧接着,那股似乎足以掀翻山海的气浪,这才狠狠砸在巨鲎船骸之上——庞大的鲎躯猛地一震,如遭太古神山撞击,体表斑驳的甲壳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数根粗壮触足当场崩断,黏腻的墨绿色汁液喷溅如雨!那些即将喷射的孔目骤然闭合,汇聚的灰色粘稠物轰然炸散,连酝酿已久的震荡之力都被硬生生掐断,庞大的身躯在气浪中踉跄后退数步,原本蓄势待的爆之势,就此彻底中断!
单巨鲎船骸虽受重创,却未彻底丧失生机,那源自深海异类的凶戾本能,驱使着它即刻展开自救与闪避,动作粗粝却精准狠绝。它先是猛地绷紧周身所有触足,那些原本肆意摆动的暗褐色长蛇般的触足,瞬间如被抽紧的绳索般蜷缩收紧,触足末端的锋利倒钩死死内嵌,将气浪掀动得濒临断裂的肢节牢牢拽回,紧贴在布满礁岩珊瑚的厚重甲壳上;体表那些受损外翻的藤壶外壳纷纷崩裂,半透明的肉囊被挤破,涌出大量墨绿色浓稠黏液,黏液裹挟着细碎的贝壳、海草碎屑,如活物般顺着甲壳的裂缝与破损创口快蔓延、流淌,不过数息便凝结成一层粗糙暗的保护膜,膜面布满不规则的褶皱,死死封住创口,减缓体内黏稠汁液与核心脏器的流失,受损处的腥腐气息也随之淡了几分。
紧接着,它借着海潮退去的惯性,庞大的鲎型躯体猛地向一侧侧翻、滑动,笨重却迅捷地躲闪开巨岩余威笼罩的区域,躯体下沉,将大半甲壳埋入泥泞与残留的海水中,既借助淤泥缓冲后续可能的冲击,也凭借海水遮蔽自身破绽,在穿云天光的照耀之下,激烈搅动和蒸腾起大片的泥浆和烟气;将自身笼罩其中,成为模糊的巨大轮廓。
更骇人的是,它那覆盖着礁岩与珊瑚的厚重甲壳下,再度弹射出更多密密麻麻的卷须,瞬间卷住了那些伴随而来的海兽、异类、溺骸;不论死活都被卷入船骸上的孔穴。在令人头皮麻的压榨和咀嚼声中,化作了缓缓流淌而出的粘稠汁液和碎肉。转眼之间就如干胶一般的风化凝固,连同增生的卷须一起填补、黏合住,那些被震碎、砸裂的细小间隙。
与此同时,在搅动的滚滚泥浆和浓雾迷蒙的掩护下,似乎被惊动和激怒的巨鲎船骸,猛地力,庞大的躯体向前冲撞,坚硬的甲壳如攻城锤般,碾压着地面的残垣断壁与异类尸骸,朝着丘底的草木绿浪与将士阵列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引地面震颤,妄图以蛮力冲破阻碍,将丘顶的众人彻底吞噬。
原本贴附在躯体上的触足再度舒展,数量激增数倍,如无数条暗褐色长蛇,带着呼啸的劲风,一部分疯狂抽打地面,将丛生的荆刺藤条连根拔起、绞碎,撕开草木绿浪的封锁;一部分则径直射向丘顶方向,触足末端裂开锋利的倒钩,朝着阵列中的将士与疯长的绿植猛扑而去,妄图撕裂防线、报复重击。
周身闭合的孔目再度张开,内里汇聚的灰色粘稠物,被压缩成致密的弹丸,密密麻麻地朝着丘顶喷射而出,弹丸落地便炸开一团团污浊红雾,不仅腐蚀草木,更能顺着海风蔓延,刺激将士们的口鼻,令人头晕目眩、胆气尽失。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连先前缠绕住异类的藤刺,都被腐蚀得焦黑卷曲、失去生机;炮弹轰在泥泞中炸开漫天泥花,浑浊的泥浆裹挟着碎石飞溅,却连巨鲎船骸的甲壳都未曾擦到,反倒被其周身的涡流卷动,狠狠砸向一旁残破的屋舍残骸,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断梁彻底砸塌,扬起漫天尘土与碎木。
火铳的铅弹更显无力,穿透薄雾的瞬间便被湿气裹住,度骤减,落在巨鲎船骸的礁岩甲壳上,只出“叮叮”的脆响,连一道浅痕都难以留下,便被体表的黏液黏住,渐渐被腐蚀成黑色粉末,顺着甲壳纹路滑落,融入浑浊的泥浆之中。
箭矢更是不堪,尚未靠近气雾范围,便被呼啸的乱风掀得东倒西歪,要么射偏扎进泥地,要么被巨鲎挥出的触足狠狠抽断,断箭带着木屑飞溅,散落一地狼狈。
丘顶的将士们见状,脸色愈惨白,握着兵器的双手抖得愈厉害,先前强撑的士气瞬间溃散大半。有人望着下方步步逼近、势不可挡的巨鲎船骸,眼中泛起绝望的水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有人不甘心地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想要冲下去拼杀,却被身边的同袍死死拉住,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他们都清楚,此刻贸然冲锋,不过是飞蛾扑火,只会白白增添伤亡,连一丝阻碍巨鲎前进的力量都没有。
负责操控火器的士卒们,依旧在拼命装填弹药、点燃引信,指尖被火药熏得漆黑,手臂被火铳的后坐力震得麻,却依旧不肯停歇,每一次射击都抱着一丝侥幸,可每一次看到弹药失效,心中的绝望便又加深一分,连动作都渐渐变得迟缓。
异人队的众人也面色凝重,先前接连出手已然耗费了不少气力,此刻面对巨鲎船骸这般诡异强悍的防御,更是束手无策。操控虫豸的异人试图召来黑虫群,可虫群刚靠近泥浆涡流,便被其中的腐蚀性黏液沾染,瞬间萎靡溃烂,化作一滩黑色汁液;释放毒烟的异人挥袖甩出毒雾,却被海潮气雾与乱风轻易吹散,毒雾不仅未能伤到巨鲎船骸,反倒有一小部分被风吹回丘顶,呛得前排士卒连连咳嗽、头晕目眩;操控无形气劲的异人拼尽全力撕裂虚空,可气劲落在巨鲎的甲壳上,也仅能激起细微的震颤,连甲壳上的藤壶都未曾震落,反倒被其周身的气流反噬,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踉跄着后退几步,神色愈虚弱。
巨鲎船骸似乎察觉到了丘顶众人的无力,愈狂暴起来。它庞大的躯体再度力,每一步向前挪动,都震得丘顶的砂石簌簌滚落,脚下的泥泞被碾压得四处飞溅,裹挟着异类的残尸与腐肉,散着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
周身的触足愈迅捷,如无数条暗褐色的长蛇,疯狂抽打、抓挠着丘底的草木绿浪,那些先前还能绞杀异类的荆刺藤条,在触足的重击下,被一根根连根拔起、绞碎,翠绿的枝叶与断裂的藤条散落一地,很快便被泥浆覆盖,失去了生机。
虽然,因为角度和高低落差之故,缓缓逼近的巨鲎船骸,最终只能停留在乱岩之前;但原本被藤条缠绕的残存溺骸与畸形嵌合体,却趁机挣脱束缚,再度蜂拥而上,踩着泥泞的山坡,朝着丘顶攀爬而来,眼见得异类凶焰愈炽盛。
“世妃!”“内殿!”“贵人!”世子妃沈莘身边,再度响起了侧近诸人,充满仓皇、惊悸的呼唤和劝谏之声“此妖邪过于,眼见难以力敌,还请贵人火转至,山中安全之所!”“卑下世代蒙受公恩,自当愿为贵人断后!”“属下舍命焚身,也要为世妃,争取拖延一二!”
然而,再度因大片绿植与荆刺浪潮,被巨鲎船骸持续吞噬、毁坏、污染与腐化,陷入反噬波动的沈莘;脸色虽苍雪如纸,嘴角却努力勾起一丝浅笑,语气坚定道“无妨的,我自有主张!”话音稍顿,她抬眸望向下方逼近的巨鲎船骸,眼底闪过一丝冷色,又补充道“世子传承的手段,可不止有这些!”
下一刻,就听隐约响彻开来,噼里啪啦的裂空声;成片爆闪的晴空霹雳雷光连环,绽放在努力侵蚀丘顶边缘,巨鲎船骸所搅动迟缓的泥浆涡流,和几乎凝滞不动的潮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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