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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来的路上没瞧见他,但他却瞧见了我。雨下大了后,他便打着伞,怀里裹着一件还没换上的干衣裳,想要来我这里躲个雨,睡一觉。拍了半天门,听到我在屋里一阵动静,就是不给他开门……再后来,今晨课上到一半,他就由薛熠搀扶着去山下看大夫了。我问薛熠:“那他,现在是怎么个样?”薛熠道:“倒是没什么大碍,大夫给开了药,就让送回来了。现在正在我屋子休息呢。”“那就好那就好,都怪我……”我放下筷子,一时连吃饭的心情也没了。“没事,就是穿了湿衣服,淋了雨。风寒而已,过几天就好了。”我懊恼叹:“他怎么昨天也会在书院啊,我以为真就只我一人……”“他向来回家得少,月假的时候也吃住在山上,帮忙看管书阁。”薛熠说着,忽然压低了声,“其实本来没有这么个说法的,是因为杜英睿买不起书,只能在书院里看,但放月假的时候,书院都给锁上了,山主就说书阁需要人看管,挑了他去,还每月给他几贯铜钱作报酬。”我愣愣问:“可是,山上厨子不是也回家了吗,他吃什么呀?”“干粮呗,左右也就那么几天,随便对付一下。”吃完饭,我赶紧去到薛熠的屋里跟杜英睿道歉。杜英睿躺在床上,唇色发白,一双眼半阖着,艰难地坐起半边身子,道了一句“无妨”,又缩了回去。听完,我心里更忐忑了。他究竟是原谅我了,但太多没力气说话,还是心里介意,不太想搭理我?可他病得恹恹,我却也不敢再问。薛熠拉着我出了门,去厨房煎药给他。路上经过听溪苑,见有一间屋子敞着门,仔细一瞧房顶破了好大一个洞,再看见院里是铺开晒着的衣裳、鞋袜、床褥,复添愧疚几分,忍不住道:“要么以后的药就我来煎好了,这事都怪我,劳他受这苦,还劳烦你这样照顾他。”“没事,他跟我关系近,理当我来。”薛熠道,“再说了,大夫交待我的,你也不知道。”“你讲给我,我不就知道了?”我举着个小扇蹲在瓦罐旁,一边给炉子煽火一边默念。只可用新汲水,流水煮汤……取水一斗,放药,微火,小沸……水减至五升,用武火,上升外达,减至两升,关火……纱滤去渣,取清汁……复煎一次,头煎二煎相合,分两碗。中午一碗,睡前一碗。患者不可食甘厚,辛辣,性寒之物……只可用新汲水,流水煮汤……取水一斗,放药,微火,小沸……水减至五升,用武火,上升外达……“咳、咳咳……”这药味甚是呛人,咦,怎么还有这么浓的烟味……“你在……赶紧将火扑了!”祁桁泼完水,与我大眼瞪小眼地互看着,“你放那么多柴,扇那么紧,是要将灶房给点了吗?”祁桁气喘吁吁地放下木桶,道,“幸好这旁边就是山溪,扑得及时。”我无措看着眼前这番残局:“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什么?”祁桁抚额,“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是不知道加柴会起火?”我愣愣道:“我也不知道它怎的就燃那么凶了,我、我正扇着武火呢……”祁桁:“……”祁桁陪着我将药罐和柴灰收拾好,听我讲完,一脸地无语,“你连灶房都没进过,哪里来的勇气去帮人煎药?”小时候看那些宫女煎药挺简单的呀……“我、我以为……”“罢了,幸好这罐子药还在,赶紧把火架上,我帮你煎了。”祁桁说着就开始找灶房堆着的干柴,“快些,杜英睿还等着呢。”本来是他盯着火,指挥着我扇的力度,后来,他索性接过扇子,只让我在一旁看。“这,要么我再做点什么吧?”没麻烦薛熠,倒把他给麻烦了。祁桁抬头将目光从瓦罐上挪到我脸上:“不必。”又挪了回去。“……”看得久了,有些惭愧,有些无聊,忍不住将昨晚那事的来龙去脉给他讲清了。祁桁将纱布盖在药罐嘴上,斜提起瓦罐将药逼出:“你竟然还怕鬼?”“昨夜那情景是真的可怕……”我心有余悸地感叹完,见他面色不改,问道:“你不怕吗?”祁桁又将清水倒进瓦罐,盖上盖子煎第二道,头也不抬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压低声音:“那是因为你没有听过之一类的事儿……”祁桁扇着火,不以为然地道:“哦?你讲来听听。”我便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讲给了他,有半夜女人的哭声,雪地里突然出现的脚印,断了的渗着血的树枝,窗外飞来飞去的人影诸如此类的怪事……只改去了在宫里的背景,说是在别院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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