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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和娇娇从那片东倒西歪的铜人阵列间穿出,衣袍被铜壳棱角刮出好几道裂口,裂口边缘挂着细碎的石粉。翠翠跑在前头,短刀的刀背已磕得卷了刃,刀尖上沾着一层灰白的铜屑,被她边跑边在沙地上拖了两下,蹭去大半。娇娇紧跟其后,大刀横扛在肩上,刀身被铜壳撞出的凹痕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另一只手攥着刚从地上捞起的半截铜片,铜片边缘参差,被她当成了备用兵器。
北面那片洼地越来越近,沙面上暗红的纹路愈清晰,如蛛网般从洼地中央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纹路交汇处红光隐隐流转,每一次明灭,沙地便微微震颤,一具新的铜人便从纹路中挣扎着爬出。翠翠脚下不停,回头朝娇娇喊了一声。娇娇将大刀从肩上卸下,双手握紧刀柄,脚步加快,两人一前一后冲下沙丘,直直朝那片红光最盛之处扑去。
流光在她们身后掠阵。七道光华交织错落,从虚空中斜斜贯下,在沙地上炸开一簇簇绚烂的光斑。每一道流光落下,便有一具从沙中挣扎着爬出的铜人被贯穿接缝,膝弯崩裂,铜壳倾塌。七色光华在翠翠与娇娇身后筑起一道流动的光墙,流光过处铜壳碎裂之声密如爆豆,碎铜在沙地上簌簌滚落,铺成一条金灿灿的废铜之路。
翠翠头也不回,脚下沙地被踩得咯吱作响,短刀在掌中打了个转,刀背卷刃处泛着暗淡的光泽。她盯着前方那片红光最盛的洼地中心,唇角紧抿,呼吸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蹬出一个深深的脚窝。娇娇攥着那半截铜片紧跟在侧,大刀横扛在肩上,刀身豁口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随时准备抡开劈砍。两个姑娘衣袍猎猎,在七色流光的映照下朝那片暗红纹路的核心猛扑而去。
“一切凡夫为三相故,有缚有障。远离三身,不至三身,先破遍计所执相。”天竞歪歪斜斜地靠在焦岩上,一手托腮,眼皮半耷拉着,这话从她嘴里念出来,倒像是茶馆里说书人随口背了段烂熟的定场诗。她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朝光晕中那片洼地中心点了点,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将红光最盛处圈了出来。
翠翠与娇娇已掠至洼地边缘,闻言同时刹住脚步,目光齐齐落在前方,沙面之下,红光隐隐流转,如一颗埋在沙中的暗红心脏,正一鼓一瘪地搏动着。翠翠将短刀往沙中一插,双手攥住刀柄用力一撬,沙土翻涌处。
娇娇抡起大刀,刀背照着那石符便是一记沉猛的劈砸,碎石四溅。沙地猛地震颤,洼地中央的红光骤然黯淡,那些正从沙中挣扎着爬出的铜人齐齐僵住,关节处出刺耳的嘎吱声,随即膝弯一软,轰然跪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沙地又是一阵剧颤。那些跪倒在洼地边缘的铜壳尚未散架,身后沙丘上便又隆起新的沙包。铜手破沙而出,一具接一具,比方才更密更急,前排铜壳还未完全爬出,后排的铜臂已从沙中探了出来,五指攥合处还滴着滚烫的沙粒。
翠翠回头望了一眼,脚下来不及刹住的沙地上已被她蹬出两道深沟。娇娇大刀抡开,一刀劈翻最近的那具铜壳,刀身却被反震得嗡嗡颤,她虎口一麻,大刀险些脱手。两个姑娘背靠着背,呼吸粗重如牛喘,衣袍被风沙撕得猎猎作响,眼前铜人越聚越多,从洼地边缘一直排到沙丘脊上,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那阵法虽破,已爬出的铜人却不受其制,仍旧前仆后继地朝她们压来。
“再破依他起相。”天竞将托腮的手换到另一边,眼皮仍是半耷拉着,那声音懒洋洋地从焦岩上飘下来,像是茶馆里听书人随口补了一句刚想起来的下文。她连手指都懒得伸了,只是朝光晕里扬了扬下巴,示意那片洼地边缘仍在不断爬出的铜壳。
翠翠闻言,一刀架开迎面砸来的铜拳,扭头朝娇娇喊了一声。两个姑娘从铜人缝隙间错身而过,刀锋与刀背在铜壳上磕出一串火星,目光已同时锁定了沙地上那几道尚未完全黯淡的红光脉络,正在铜人脚下隐隐流转。
地脉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那片洼地边缘的沙土骤然一震,旋即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沙粒在地表上簌簌跳动,像一口即将煮沸的锅。红光从沙隙间喷薄而出。
翠翠与娇娇脚下的沙地骤然一软,两人同时跃开,方才立足之处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窟窿深处红光隐隐,热气蒸腾。那些铜人却不再爬出,而是齐齐转向,铜足踏着沙地,朝那片塌陷处围拢过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召唤着,正在拱卫地脉的核心。
“就是那儿,直接砍。”天竞将托腮的手从脸颊边移开,往那片塌陷处遥遥一指。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像是在指认一件极寻常的物什。
翠翠与娇娇同时暴起,翠翠短刀朝那窟窿深处奋力掷出,刀身没入红光核心,娇娇大刀紧随其后,一刀劈在那团红光最盛之处。红光应声炸裂,碎片如碎琉璃般四散飞溅,地脉深处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随即整片洼地骤然塌陷。
那些正围拢过来的铜人齐齐一震,铜壳上的红光寸寸消退,从足底一路褪至颅顶,旋即膝弯一软,轰然跪倒,铜臂在沙地上砸出几个深坑,便再也没能爬起来。沙尘落定,洼地中央只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红光已彻底熄灭,只残留几缕极淡的青烟,在日光下袅袅散去。
“最后破成就相。”天竞将手指收回,重新托着腮,整个人往焦岩上又靠了靠,,翠翠与娇娇已掠至洼地最深处,那片塌陷的焦黑深坑旁尚有一块未被彻底震裂的沙地,沙面平整如镜,却在两人靠近时骤然泛起一层冷幽幽的银灰光泽。
那光泽极淡极薄,像一层透明的冰壳覆在沙面上,沙粒与碎石被牢牢嵌在其中,不颤不动,仿佛整片沙地都被这层银灰凝成了一个整体。
翠翠短刀已掷入深坑,此刻空手而立,她低头盯着那片银灰光泽,想起天竞方才的话,忽然抬起脚,靴底照着那层银灰狠狠跺了下去。娇娇大刀同时劈落,刀背砸在银灰正中。
那层银灰应声碎裂,碎片如薄冰般四散飞溅,落地即化作一摊极轻极薄的灰烟,被风一吹便散了。沙地骤然一软,恢复了原本松散的质地,沙粒重新被风卷起,簌簌地打在两人衣袍上。整片洼地的红光彻底熄灭,那些跪倒在地的铜人身上残余的铜壳也开始寸寸剥落,碎铜如枯叶般簌簌坠入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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