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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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1页)

&esp;&esp;“是啊。”王舒羽说,“潘付薇如果当初没有和这个人跑去外地出了事,那她就不用转学,不用脱离她熟悉的环境,你们大概率会一直当朋友,我看过别的媒体对她的采访,她提到过很多次,说自己没有什么朋友,总是孤身一人,有心事也没有办法跟人说。所以这件事算是一个转折。”

&esp;&esp;“这确实是。”赵怡然叹了口气,“她刚回北姜的时候就病了一场住了院。我大姨带着我去医院里看了她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短短半个月,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当时她爸在跟前站着,我也不好问她什么,就说了些什么祝她早日康复的话,那个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她会很快回学校上课。没想到她再也没来,有些话我也永远没有机会问了。”

&esp;&esp;“如果她现在还在,你还能见到她的话,你想问她什么?”

&esp;&esp;赵怡然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有太多事想问了,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先问哪一个。最想问的,恐怕还是为什么吧,到底为什么要去放火,那些人跟你无冤无仇的,到底是为什么?”

&esp;&esp;其实潘付薇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法制节目去看守所里采访的时候,她低着头,喃喃地说,“就是心里有气,想撒出来,没想那么多。”

&esp;&esp;“她出事以后,我们以前的同学聊起她来都觉得她可怜又可恨。可怜她的人觉得她从小父母离异,她妈不管她,她爸对她又不好,后面她又在社会上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所以成了个变态,觉得她可恨的人觉得,那天底下父母离异的家庭多了去了,经历挫折的人也多了去了,也没见人家到外面去杀人放火。”

&esp;&esp;“那你呢,你现在想起潘付薇,对她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王舒羽问。

&esp;&esp;“一半一半吧。追忆往事的时候总能想起她,但看新闻里的那个她又觉得很陌生。尤其想到被她害死的那些人……”赵怡然叹了口气,摇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你这篇文章,发之前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esp;&esp;王舒羽点点头,又问,“那在你知道了潘付薇的结局之后,你再回想一下当初她刚从云昌回来时的状态,你觉得她有可能跟那个笔友的死有关吗?”

&esp;&esp;“你是说,有没有可能那人就是她杀的?”赵怡然问,又说,“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如果有警察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说他们已经查清楚了,就是潘付薇干的,我估计也不会太震惊吧。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esp;&esp;里屋传出小孩子的哭声,应该是小的那个睡醒了。小的一哭,大的那个也跟着醒了。一时间赵怡然忙做一团。王舒羽知道今天的见面也就差不多了。她心里有点失望,赵怡然其实没有讲多少关于哥哥的事,而且在她的心里,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哥哥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esp;&esp;她跟赵怡然打了个招呼,说自己不打扰了。赵怡然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追出来跟她说再见,又说:“我朋友圈里的那些日用品和护肤品,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找我下单,都有优惠的。”

&esp;&esp;王舒羽说:“好,有需要的话一定买。”

&esp;&esp;赵怡然又说:“谢谢你带来的酸奶和水果。”

&esp;&esp;王舒羽说:“不客气。”

&esp;&esp;挂在赵怡然身上的那个小男孩礼貌地跟王舒羽摆了摆手,说:“阿姨再见。”

&esp;&esp;王舒羽出门了。手机上有庞姐发来的消息,问她采访赵怡然的情况和写作进度。写杜晓婷的那篇文章数据不错,涨了不少粉,连带着最近这一场直播的成绩也好了一点,这让庞姐对关于潘付薇的这篇文又有了不少信心和期待。在庞姐的公司里,王舒羽属于实干型,平日里话不多,性子有点倔,但工作能力强,所以挺受庞姐器重。

&esp;&esp;王舒羽回了微信,说采访进行得还行,还在搜集素材。按下发送键,王舒羽觉得有点骑虎难下了,她的确是想写篇关于潘付薇的深度报道,但更深邃隐晦的原因,还是想借此弄清楚哥哥的死亡之谜。她一直相信,哥哥是不会自杀的。如果不是自杀,那死因就只有其他两种,要不然是他杀,要不然是意外。如果是他杀,按照警察的说法,当时潘付薇没有作案的时间,那害死哥哥的人又会是谁?

&esp;&esp;回到家,王舒羽在书桌前坐好,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哥哥充满爱意的笑脸在自己的眼前闪现。自己那个时候太小了,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真假善恶,无非就是谁对自己好,就觉得谁是好人罢了。

&esp;&esp;也许,自己只是在逃避现实。王舒羽丧气地想,哥哥的自杀的确不是他因为厌世而提前规划好的,而是如警方暗示的那样,他抱着某种邪恶的目的,带潘付薇去了云昌,在执行计划时因为某些原因出了差错,还是少年的他无法面对将要到来的后果,所以选择了轻生。

&esp;&esp;可他死后却没有一了百了,他的死对关心他的人来说是场天崩地裂的地震,而漫长的余震则波及到了潘付薇那里,如果离家出走跑去云昌是潘付薇人生崩坏的开始,那若干年后,潘付薇点燃的那把火里,是不是也有哥哥的一份?

&esp;&esp;可王舒羽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如此笃信的原因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连妈妈都没有。她不能说,因为即使说出来,妈妈要不然不会信,要不然就觉得,王舒羽受这件事困扰太深,怕是已经患上了某种精神类的疾病。

&esp;&esp;那个原因来自哥哥给她出的一个谜语。元旦的时候见到哥哥时,哥哥问她上次出的谜语猜出来了没?王舒羽摇头,“什么东西越多,你看到的反而越少。哥哥,到底是啥呀?”

&esp;&esp;他说,“是雾。”见王舒羽笑了,他又说,“我再给你出一个啊,这回是个脑筋急转弯,你好好想,然后下次来你告诉我答案。”

&esp;&esp;王舒羽点点头。

&esp;&esp;哥哥说,“要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几步?”

&esp;&esp;王舒羽一直没有想到该怎样回答。自然,她也没有等来哥哥的答案。哥哥死后,除了害怕和伤心,她的心里还一直怀有再也没法获知谜底的遗憾。只是这份遗憾,对比起哥哥谜一般的身亡带给妈妈的打击和痛苦来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esp;&esp;死讯传来没有多久就是农历新年,可她们没有任何庆祝的心情,家里没有打扫,没有置办年货,没有贴对联放鞭炮,只要妈妈在家,就只是默默地哭。王舒羽看着妈妈那样,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她不敢去打扰妈妈,就自己搬了小凳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重播春节联欢晚会,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屏幕里载歌载舞的热闹,内心没有一丝一毫被感染,直到两个著名笑星登场表演小品,其中的一个问另外一个,“说,要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几步?”对方没有回答,她又自己回答,“三步,第一步,把冰箱门打开,第二步,把大象装进去,第三步,把冰箱门带上。”

&esp;&esp;电视里的观众都跟着演员一起笑了,王舒羽没笑,她想到了哥哥,想起他也给自己出同样的题目时脸上的笑容,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哭了,擦掉眼泪以后又觉得怎么这么巧,怎么电视里的人也知道哥哥的这个笑话。当时还有一些别的情绪隐藏在她的心中,让她不安,但具体是什么,年幼的她尚且分辨不出,像是一块躺在河底的石头,被盖在湍急流动的水面下,就在那里,却很难在一时之间辨清它的面目。

&esp;&esp;直到王舒羽再大一点,她才终于意识到了那股不安是什么。为了印证她心底的疑问,她几乎在每个可能的机会里都会跟人说起那个脑筋急转弯。然后所有被问到且表示以前就听过的人都说,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脑筋急转弯就是从那一年的那个春晚小品上。

&esp;&esp;她自己也在网上查,能查到的内容里都表示,那个脑筋急转弯最早就是来自那个小品。虽然也有人说不排除那原本是个外国笑话,而且原本也许不是大象而是什么别的动物,后来被小品的创作者借鉴选用,但即使是那样,王舒羽也并不认为当年的哥哥有能力接触到外国笑话,更别提那么巧的把别的动物也改成大象了。

&esp;&esp;那这就有个问题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是二零零零年的元旦,而那一年春节联欢晚会的首播日期是二零零零年的二月四日。那哥哥是从哪里听说那个脑筋急转弯的?

&esp;&esp;时不时的,她就会考虑这个问题。可越想自己也跟着越迷惑。

&esp;&esp;有什么地方不对。

&esp;&esp;离开赵怡然家,她决定先回一趟自己住的地方取点东西再回公司。刚走进小区所在的那条街,有个留着平头的男人突然从街角边闪出来,“您好。”那男人礼貌地跟王舒羽打招呼,“请问,您是不是王舒羽?”

&esp;&esp;王舒羽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在脑中迅速搜索,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esp;&esp;“我是王舒羽。”她有点犹豫地问,“请问您是?”

&esp;&esp;“您在写关于潘付薇的文章,对吗?”他笑着问。

&esp;&esp;王舒羽吃了一惊,觉得眼前的男人八成是潘付薇以前在北晴路的街坊,毕竟自己曾经去那边打听过,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附近的。就算是面馆的老板娘和赵怡然,都只是有自己的微信,不知道自己的住址,而自己的朋友圈里通常都是只转发工作内容,没透露过任何私人信息。

&esp;&esp;王舒羽有点紧张,她问:“您有什么事吗?”

&esp;&esp;男人笑了,左脸上的黑痣跟着笑肌一起浮了上来,“你的哥哥是严智辉,对不对?”

&esp;&esp;“您认识我哥?”王舒羽忍不住上下打量那人一番,“您到底是谁啊?”看他的年纪,应该不是哥哥的同学。哥哥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至少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以哥哥旧友的身份来家里看过她和妈妈。

&esp;&esp;那既知道自己和严智辉的关系,又知道自己住址的,还能是谁?难不成是警察?王舒羽想,这人的普通话里带着点祥安口音,应该不会是云昌那边的警察。

&esp;&esp;不过即便他是警察,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准备写一篇关于潘付薇的文章?

&esp;&esp;“我姓杨。”那人对着王舒羽笑了笑,“我确实认识你哥。对他的事,我了解一点。”

&esp;&esp;“那您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esp;&esp;“看来您有不少问题,我呢,也有很多事想跟您说。”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吃店,“站在这说不方便,咱们去那说。”话落他径直离开,过了马路。

&esp;&esp;王舒羽觉得莫名其妙,但又实在好奇,只能跟了过去。

&esp;&esp;王舒羽进店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王舒羽走近的时候注意到,他正盯着窗户玻璃上他自己的反光看。王舒羽压制住心里升腾起来的怪异感觉,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您姓杨,那您的全名是什么?”王舒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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