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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才瑾护紧了怀中的鲈鱼,急得面红耳赤。这是他花了一整天为姜姑娘钓的鱼,又精挑细选、挑了好些个个头大、看上去肥美的,准备去给她送过去。却未曾想,半道上杀出个爱吃鱼的程咬金。程咬金目光微沉,正定定地盯着他。姜什么?薛才瑾不解,啊了一声。她叫姜什么?步瞻垂下浓黑的眼睫,光影坠在他细长的睫羽上,男人眸底有细碎的情绪摇晃。念出这一个久违的姜字,他竟觉得有些生涩拗口。对方摇摇头:我我也不知晓。见他眼中的质疑,薛才瑾又被那可怖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他微微瑟缩着,如实道:我真不知晓,官人,小的只知晓那姑娘姓姜,她不是本地人,是三年前来的江南,至于她的本名,也未和其他人提起过,邻里乡亲都唤她姜姑娘。姜氏,三年前,并非江南人士。步瞻呼吸微促,心中忽然紧张。会是她吗?还是又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他攥了攥手中的玉佩,耳畔传来谈钊压抑着的声息。公子,不过是一个相同的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城了。闻言,步瞻微微抬眸,看了眼天色。微沉的天,似乎又要落雨。也是。只是一个姓相同罢了。步瞻轻扫了马车前那男人一眼,对方一身布衣,抖得像是个筛子。听一侧妇人的话,那名姜姑娘似乎是他的意中人。她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若还在世,怎会在街边抛头露面地开一家铺子,怎会如此辛劳勤勉只为了维持生计。如若她还在世,又怎会看上这样低贱的男子。步瞻面色冷淡,阖上车帘。坐在马车上,他想了想,企图从记忆里搜寻出她同样也喜欢吃鱼的痕迹。可他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来都不知晓她喜欢什么。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甜的还是咸的,有没有什么忌口。就连那年她过生辰,自己也是随意向小厨房吩咐了声,多做些皇后爱吃的菜品。马车缓缓,行至一处,谈钊在车外轻声:主上,琳琅居到了。是过,还是停。车内之人未言,喧嚣的街道里,唯有此一处静默。那年一场大火,也让谈钊看出了姜皇后在主上心中的分量。但他什么都不说,只将那份情愫压抑在心底,不让任何外人察觉。谈钊等了许久。那马车夫也瞧着谈大人的眼色,不敢再驭马。终于,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的时候,天上忽然落了小雨。雨珠子一颗颗连成线,整条青衣巷再度弥漫上一层朦胧的雾,步瞻的声音亦在这一层雨雾中朦胧地响起。他说,停车,下马。谈钊赶忙递上一柄骨伞。薛才瑾抱着鱼篓,再度于琳琅居外撞上那一辆马车。马车的主人撑开一柄骨伞,自车厢内施施然走了下来。他一身雪衣,站在一袭淅淅沥沥的雨帘里,有风轻扬,拂起他宽大的袖摆。他侧脸昳丽,气度矜贵,鹤立在朦胧的水雾里,犹如仙人。薛才瑾很想上前,说琳琅居今日不开门。但转念一想,对方今日差点儿将自己替姜姑娘钓的鱼抢走,他不免生了些报复心理,抱稳了怀里的鱼篓,偷偷从另一侧离去。还好姜姑娘平日不住在琳琅居。姜泠刚捧了两壶酒、欲往另一间屋子里走,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她将桂花酿放下,撑着伞开门,又是住在隔壁的薛才瑾。对方依旧抱着一箩筐的鱼,依旧一见了她就脸红。雨水自廊檐上滴落,他未带伞,所幸雨势不大,他自己又住在隔壁。男人将鱼筐放下,害羞地摸了摸后脑勺。今日钓的鲈鱼,我一个人吃不完,来给姑娘送几条姜姑娘,上次我钓的鱼你可都吃完了,那鱼儿肉质可鲜美?薛才瑾淋着雨,眨巴着一双清澈温和的眼睛,眼中满是期冀。姜泠赶忙将手中雨伞朝对方斜了斜,遮挡住他头顶上方落下的雨。自从她来了青衣巷,薛大哥就对她百般照顾。无论她再怎么回避对方眼底的感情,他始终像是只打不死的小强、不依不饶地对她好。即便姜泠直言自己生过孩子嫁过人,薛才瑾也只是一愣,继而笑呵呵地说他不在乎。他说,每个人都会有过去。既然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他就应该替她高兴。姜泠没法儿,赶又赶不走他,心底怀有愧疚,只好平日里也多帮衬帮衬他。薛才瑾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家里面有什么针线活儿,她也会帮着他做。如今对方又抱来一大筐的鲈鱼,姜泠轻叹了声,无可奈何道:薛大哥,您真的不必再送了,如今家中的鱼多得吃不完。我今日有客人要招待,改日再请你吃饭。男人又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好,好。薛才瑾下意识地再朝院子里望去,庭院内下着雨,厢房的灯微亮着,他不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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