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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岑书
&esp;&esp;“好诗!真是好诗!”
&esp;&esp;这一声赞叹响起时,恰踩在众人鼓掌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朗明亮,众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esp;&esp;只见主楼雕花门廊下立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约莫三十出头,瘦削身形裹在皱巴巴的丝绸睡衣里,赤脚趿着双布鞋,左手还攥着支蘸满颜料的画笔。
&esp;&esp;晨风拂过他乱蓬蓬的额发,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esp;&esp;岑向文脸上的肥肉明显颤了颤,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书、书儿?”
&esp;&esp;他快步迎上前,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像是要扶住岑书,却又不敢真碰,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闭关作画吗?是不是饿了?爹让人给你炖了燕窝,一直温着呢……”
&esp;&esp;岑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穿过人群,颜料蹭在几位名媛的旗袍上也浑然不觉。
&esp;&esp;宾客们迅速交换着眼色,穿格子马甲的年轻人突然击掌:“岑公子这般不拘小节,恰似魏晋名士之风!”
&esp;&esp;“何止是七贤?这分明是李太白再世!”
&esp;&esp;旁边穿长衫的商人立刻接话,满脸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您瞧瞧这气质,这神韵,若非绝世天才,岂能有这般不拘形骸的做派?”
&esp;&esp;“真正的艺术家,就该是这样随性而为!”洋装女士捏着手帕故作矜持地轻笑。
&esp;&esp;唐安挤到最前面,眼睛发亮地盯着岑书:“连睡衣都能穿出如此前卫的艺术感,不愧是香兰市第一才子!”
&esp;&esp;岑向文在一旁听得满脸红光,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儿子。
&esp;&esp;此时岑书已在汪好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双手一摊,瞳孔倒映着阳光,明亮无比:“你,是怎么写出这首诗的?”
&esp;&esp;他的疑问中带着强烈无比的兴趣与好奇,那是一种傻子也能听出来的惊喜。
&esp;&esp;四周骤然一静。
&esp;&esp;宾客们面面相觑,几位穿洋装的女士用手帕掩住嘴,眼睛却睁得极大;穿长衫的商人们交头接耳,低声嘀咕着“这诗有什么特别”;唐安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死死盯着汪好,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秘密。
&esp;&esp;岑向文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马褂下摆。
&esp;&esp;他盯着儿子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唾沫,又像是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神很奇怪——既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害怕听到答案。
&esp;&esp;汪好笑了笑:“岑公子若想知道,不如,私下聊?”
&esp;&esp;“这个这个……”岑向文立即露出那招牌的慈祥笑容:“茶会未歇,书儿啊……”
&esp;&esp;“现在就去。”
&esp;&esp;岑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父亲,扭头就走,甚至没看自己父亲一眼。
&esp;&esp;更令人惊奇的是,岑向文竟然真的再没说什么,只是冲自己儿子急忙点了点头。
&esp;&esp;雷骁趁机凑到钟镇野耳边:“怪哉,这岑老爷怎么见自己儿子,像耗子见了猫?”
&esp;&esp;“不奇怪,我们来这干嘛?”
&esp;&esp;钟镇野盯着青年背影皱眉:“只是,山鬼花钱没反应,难道刚刚在二楼的那人,不是他?”
&esp;&esp;三人以汪好为首,紧紧跟上了岑书,再没人阻拦,外边的茶会是否还能继续,也再与他们无关。
&esp;&esp;钟镇野三人跟着岑书穿过了复杂如迷宫的欧式庄园,最终看他推开了一扇门、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esp;&esp;霉味混着松节油气息扑面而来。
&esp;&esp;这是间画室。
&esp;&esp;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画架如丛林般野蛮生长,上百张画框堆成危墙。
&esp;&esp;汪好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巴掌大的水彩——暴雨中的茶摊,画中女子鬓角湿贴在颊边,正是《槐下》里的梨涡姑娘。
&esp;&esp;墙角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还泛着湿润光泽。
&esp;&esp;画中女子侧身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肩头,她微微回头冲着画外笑。
&esp;&esp;地上散落的工笔画里,她坐在茶摊前捧碗而笑;油画的集市人群中,她拎着糖葫芦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速写纸上,她趴桌小憩时唇角还带着慵懒笑意
&esp;&esp;每一幅画里,她都在笑。
&esp;&esp;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自然流露的、仿佛被某个瞬间抓拍的真实笑意。
&esp;&esp;她灶台前擦汗时在笑,倚门嗑瓜子时在笑,蹲着逗猫时也在笑——无论做什么,眼睛总是看向画外,仿佛正隔着画布与作画的人对视。
&esp;&esp;钟镇野翻起张素描,画中女子站在槐树下捏着叶子,梨涡浅浅。
&esp;&esp;“岑少爷。”他捏着手里的画,轻声问道:“她,是您的意中人?”
&esp;&esp;岑书却没有理他,只是眼神迷醉地打量着这些被他亲手画出的画作。
&esp;&esp;汪好冲钟镇野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由她来说——于是接下来,她走上前,将方才钟镇野问过的问题又说了一遍:“她是您的意中人?”
&esp;&esp;“嗯?”
&esp;&esp;这次岑书有了反应,他忽然回过头,双瞳中流露出一抹疑色:“你能写出那首诗——不该知道,她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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