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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出来了,脸上,头发上,衣襟上全是灰,手上却抱着一只三四公分高的大肚陶罐,随着豆芽菜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沈岳帮他把踏板放下来,“罐子拿出来干什么?”
豆芽菜平时看钱罐子看的可紧了,连往里倒铜板都不舍得拿出来呢。
林元把陶罐抱到怀里擦了擦灰,然后一屁股坐在踏板上,将明显很重的陶罐放在细瘦的腿上,紧紧抱着,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沈岳嘴角直抽搐,但实在看不下眼了,“罐子放到踏板上,我给你拍拍灰。”
小守财奴的脸上,身上全是灰,连后脑勺上都挂了个蜘蛛网。
沈岳想,按豆芽菜守财这架势,以后他怕是连摸都别想摸一个铜板,如果把豆芽菜嫁出去,他绝对是净身出户的节奏。
不过……这样的性格,怕是以后再嫁给别人,也不会吃亏吧。
沈岳心里有些郁闷的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爽感。
好在豆芽菜虽一副守财奴的模样,还是听话地将罐子放到了踏板上,沈岳把他拉站起来,从头到脚给把灰拍掉。
完事儿了后,豆芽菜又坐回踏板上,继续把罐子放到腿上,打开上面盖着的布,开始一枚一枚地数铜板。
沈岳拿过自己靠在墙角的草垫子,边铺床边问他,“你这是要干嘛?”
铜钱的哗啦声停了下来,林元慢慢比划道:“再过十来天就要秋种,秋种要租牛耕种,爹要还要吃药,娘手上应该只有几百文了,不够租金和药钱。”
原本再卖几批草编包,家里的钱就可以支撑到秋种之后,还能有些存款,到时候他和娘、大嫂接些绣活,过年前爹的药钱和家里的油盐支出就有着落了。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
一切打算全成了泡影。
三嫂真是太过分了。
沈岳见他小脸上满是愁绪,五官皱皱巴巴的全挤成了一坨,忍不住的就想笑,“你小小年纪,操的心还不少呢。”
“真过不下去了,有大房、二房顶着,再不济还有我呢,你一个小的叹什么气。”
沈岳见他咬了咬唇还是愁眉不展,就道:“钱先收起来吧,今晚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包给卖了换些钱。真到了没辙的时候,我们再出钱给爹买药,总不能让药断了。”
到时候大房、二房都跑不了就是了,出多出少看情况,但没得让豆芽菜一个人牵肠挂肚又出钱。
秋季收的玉米和高粱,林高氏已申明了暂时不卖,她计划在三四月份青黄不接粮食价高的时候卖了,为林泽去府城参加府试和院试筹集盘缠。
沈岳想着,一季子收入几乎全进了林泽口袋,二房这个儿子完全是林家公中在养着,二房几乎没花过钱,真到了没钱的地步,大房孤儿寡母的就算了,看他不坑一把二房,让他们把这些年藏的私房钱给全吐出来。
沈岳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豆芽菜在听到他的话时,眼睛里闪过的感激与依赖。
他越过林元,把早上收到木床上的被子抱了下来,扔到铺好的草垫子上。
脚一动,正想转身,却被一把抱住了腰。
豆芽菜的脑袋在他腰上蹭了蹭。
他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他的感激,可他在这一刻,真的好想抱抱相公。
于是他心动就行动了,忍着巨大的羞意,抱住了这个让他心生依赖,想一辈子都不撒手的男人。
沈岳不知道豆芽菜的脑袋里想了什么,被他蹭的有点儿痒,忍不住退开一步,将人的脑袋推开,见豆芽菜仰着脑袋有点儿懵地看着他,笑着调侃道:“你抱着我,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哄地一下,林元的脸红了,连眼睛都羞的起了一层水雾,他抿了抿唇,倏地别过脸,手指一通比划:“谁跟你撒娇啦,我是没坐稳,才不小心倒到你身上的。”
沈岳“噗嗤”一下乐了,谁能想到这么个刺头,最开始见了他就眼冒凶光的小家伙,竟然还会害羞了。
“好了好了,不是你没坐稳,是我没站稳好不好?”沈岳故意羞他。
果然,一听这句话,满脸通红的豆芽菜瞬间炸了,倏地从踏板上跳了起来,冲着他一个饿虎扑食,飞扑过来。
沈岳哈哈笑着,坏心眼地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张牙舞爪半天,愣是碰不到自己半点。
林元顿时抓狂,觉得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两个人正没形象地闹着呢,门却“当当当”地被敲响了。
两人一愣,沈岳下意识地看向地上刚铺好的铺盖,豆芽菜下意识看向了钱罐子。
两人有志一同的,瞬间行动了起来。
豆芽菜抱起罐子,一把拎起了踏板,三两下钻进了床底下。
沈岳迅速地将被子扔到豆芽菜的床上,边卷草垫子边应声,“谁啊?”
见豆芽菜放回了钱罐子,正在费劲地往外蠕动,沈岳低声道:“低头。”然后一把抱起他的腰,将他拖了出来,顺手将草垫子塞进了木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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