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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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第1页）

旧时

那个魂魄好奇地伸手去摸面前浮动的淡金色符咒。它触到符咒的一瞬间，一阵眩目的金光爆发出来，宿无恙一震，僵在了那。灵魂的共鸣于霎那间迸发出来，尘封千年的记忆从最底层缓缓掀开。

宿无恙浑身颤栗，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故事里的主角。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孩，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前世的自己。而昨天的那场梦境也并非偶然，而是某世残留的记忆突然回溯。

大雪纷飞，他的额角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低声自嘲道：“原来，我前世的前世竟是恶鬼，于是前世便被恶鬼撕咬。还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宿无恙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大因果，竟是如此……原来此阵的鬼主就是前世的我……”

——霎时间，他头痛欲裂，此世的记忆也随着灵魂的震颤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十二岁的他也曾这样坐在街角，雪积了一层，他只有一件单衣，又冷又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只有半边的泥碗，期盼路过的人能施舍一点食物或者是……一块没有破洞的布。

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撑着伞逆着阳光，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擡头望去，那人长得很好看，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还有一双比冰雪更冷清的眸子。雪顺着那人的伞缓缓滑落，那人一尘不染。宿无恙呆住了，他喃喃低语：“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怎麽见到了神仙。”

那神仙对着他伸出了手，他便也呆呆地伸手拉住了那只如霜雪般冰冷的手，跟着那位神仙回了家。那位神仙给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给他做了新衣服，还给了他一个不漏风的家。

宿无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窝很温暖，他却一夜无眠。其实，他有很多害怕的事情，他怕这是美梦，梦醒了就又变回了那个天寒地冻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他也怕做噩梦，以往只要睡着便是无尽的黑暗和耳边徘徊的尖叫和哀嚎。

于是第二天，他顶着个黑眼圈问神仙：“我真的不是做梦吗？”

神仙缓缓摇了摇头：“不是，怎麽了？没睡好？”

宿无恙很诚实：“怕做噩梦。还怕梦醒了神仙大人就会把我扔回去，我不想再过那种生活了。”

那位神仙轻轻伸手揉了揉年幼的宿无恙的发顶，声音温柔如水：“我不是神仙，你不要总是神仙神仙的叫我，我叫……”他顿了顿，“司浮，是灵师。你叫宿无恙，天生命轻，是这行的好苗子，跟着我做灵师如何？你以後就住在这里，做我徒弟，唤我一声‘师父’吧。”

宿无恙擡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像十万个为什麽一样，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司浮……师父……为什麽？为什麽你叫司浮，是想让我喊师父才叫司浮吗？还有，为什麽你说我叫宿无恙？”

司浮看着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宿无恙看不透的深意，宛如已经看过了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我的名字，以後再告诉你为什麽。至于你的名字，我盼着你此生无病无灾，无恙无忧，便叫你‘无恙’了。”

宿无恙依旧固执，仰着脸问：“那‘宿’呢？”

司浮轻轻叹息，眼睛看着他，目光却穿过了他，看向远方，语气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你从黑夜中来，所以，便姓‘宿’了。你也可以认为，我希望你不再为梦魇所困，所以便是宿无恙。”

小小的宿无恙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轻轻重复着：“司浮……宿无恙……无病无灾，无恙无忧……”

後来，他十四岁那年捡了个女娃娃回来，因为是在江边捡来的，他又希望这个孩子馀生皆喜乐，于是就学着司浮的样子给这个女娃娃起了名字叫江欢，带了回去。

他们三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是司浮亲手扎了灯，江欢也学着司浮的样子扎了个灯，有点丑，但是江欢很自豪。她很高调地把灯塞进了宿无恙的手里，自己便顺手拿走了司浮扎的那个：“师兄，新年快乐！灯一定要收好，留起来啊！”

一千年的时光，他忘记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那盏灯也早已埋在了时光里，不知所踪。

而现在，他的手中又握着一盏灯，丑丑的，里面的烛火散发出昏暗的光，映在面前那个魂魄的脸上，宿无恙看着便失了神，原来他曾是这副模样。

恶鬼们还在争先恐後地扑上去，却被阻隔在魂锁之外。它们一次一次撞击着魂锁，撕扯的宿无恙的魂魄生疼。他皱着眉，冷汗一滴一滴顺着下颌滴落。

忽然，这些恶鬼动作慢了下来，连带着道观里的声音也拉长了。宿无恙呆呆地回过头，就见那边有一个人缓缓走来。他一身血衣黑纱，手中掐着繁复的手诀，走得极慢，却三两步便到了近前。

那人背对着他蹲下身去，手指在雪中点了点，那些恶鬼便停了下来，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寂静无比。宿无恙看到那人站起身来，只馀一片虚影，肉︱体仍蹲在地上没动。

宿无恙低声喃喃：“这是……魂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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