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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梦者
司浮的注意力本来在那个突然消失的鬼主上,听到宿无恙的声音,他立刻伸手去拉宿无恙,却抓了个空。他转过头去,只见窗外小女孩飞快地跑了过去,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穿着黑色牛仔裤配浅蓝色帽衫的洋娃娃——正是宿无恙的模样
司浮顿时瞳孔一缩:“宿无恙!”话音未落,他已擡手掐诀,窗户应声而碎。
然而灵阵似乎在瞬间分裂开来,大(二)班如同一座孤岛,一瞬之间与整个灵阵分割开来。透过破碎的窗洞能够看到一条黑漆漆的裂隙,这条裂隙正在逐渐扩大,院子在裂隙的另一端,与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哪还有宿无恙的影子。
司浮周身白色的本源霎时间涌了出来,翻滚着沸腾着,顷刻间卷起一阵强劲的旋风,将教室里的桌子椅子都卷了起来,直直冲向他们进来时的那扇门。
“师父,你别!”江欢声音颤抖着大喊,她掐着缩地诀,冲到司浮身边,试图拦下,却抓了个空。她猛然回头,却看到——
“咚”的一声巨响,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撞飞出去,瞬间便被裂隙扯碎吞没,消失无踪。司浮站在门口,周身本源的白光渐渐沉静下来,却并没有回归他的身体,而是盘旋在四周。
司浮低低念诵着咒语,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按在额心,他以本源为引,一脚踏入裂隙。刹那间,本源被撕扯着吸入裂隙,瞬间便被黑暗吞噬。
“……八方镇出!”司浮双手掌心一翻。顷刻间,以他的灵台为中心,八道魂锁化为白光,向八方急射而出。亮白的符咒在黑暗的裂隙中漂浮扩散,向着周围延伸出去,层层灵光逐渐填满这片深渊,宛如点亮夜空的星辰。
江欢擡头,怔怔地望着司浮的背影,喃喃出声:“师父……”
忽然,司浮的眉头微微一皱,魂锁倏然消失。他整个人身形一闪,随即低低地咳了一声。江欢一个缩地诀回到门口,伸手去扶,手却直接穿了过去。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师父!你……你……”
司浮轻声道:“他在这边。”说完只是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虚化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本源瞬间向前推出,横架在黑色的裂隙之上,形成一座白色的光桥。他没有说话,踏了上去,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本源,向裂隙对面的院子走去。江欢咬了咬牙,拉住方安快步跟上。
司浮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他们踩上去的时候,被黑色裂隙几乎吞噬殆尽白色的本源突然又凝实了些,他们顺利穿过裂隙的瞬间,那些本源才四散开来。有些回流入司浮的身体,而大部分则被黑暗吞噬掉了。
方安脚刚一落地,就急急伸手去捞那一丝还没被裂隙完全吞噬的本源,慌乱地递到司浮面前:“浮哥,你的本源!快!”
司浮轻轻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地看向方安伸出的手。方安一松手,那些本源便自发融入了司浮的体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近乎透明。
方安愣愣地望着司浮,心中慌乱,转身就要冲回裂隙中:“等我过去捞一下,一定还能再抓回来一些的!”却被江欢一把拽住,他擡头看去,只见江欢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已经咬到泛白:“来不及了。”
方安怔住,声音有些发涩:“欢姐……来不及了是什麽意思?”
前面传来司浮低沉的声音:“你们,跟紧我。”
只见他手中掐着一个怪异的诀,他的面前是一扇浮在空中的门,和宿无恙之前开过的送鬼魂投胎的往生门以及在阵里送他们出阵的生门都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这扇门里看起来虚无一片,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的气息。
司浮一脚踏了进去,江欢咬了咬牙拉着还愣在原地的方安也紧随其後。门关上的一瞬间,连最後一丝光亮也彻底湮灭了。
——“咔哒”。方安的手撞上了什麽开关,眼前蓦然亮起微弱的光。这些灯有些老旧,长长地灯管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头顶的长条灯管一根接一根地依次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堆满了杂乱的器材:摞在一起的满是灰尘的海绵垫子,漏气的篮球,还有生锈的铁环,充满了陈旧的气息。
“这是……器材室?”方安环顾四周,小声自言自语,声音却在空旷的器材室里荡了一圈又一圈。
司浮视线牢牢锁定前方。他目光的尽头,是小女孩,她靠墙坐在器材室後方,手中握着一卷彩色毛线,静静地编织着。她的手在毛线中来回穿梭着,就像织围巾那样。毛线流光溢彩,散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可是她的身边一个娃娃都没有。
江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转头一看,旁边方安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她连忙伸手用力拧了一下方安的胳膊:“喂!你怎麽了?”
方安被拧得疼出了眼泪,他泪眼汪汪地打了个哈欠:“欢姐,我怎麽……好像越来越困了……”
江欢转头又看了一眼小女孩指尖来回穿梭的毛线,眼皮也有些发沉,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别盯着看,是织梦术。”司浮微微侧过头提醒身後的两人。
江欢赶紧把眼睛从那些毛线上移开:“织梦术?之前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我还能见到真的……”
她看到方安还在对着毛线,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立刻伸出两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然後使劲一扭,“咔嚓”一声响,方安的脖子硬生生被拧转了个方向。方安疼得瞬间清醒,他瞪大眼睛揉着脖子,小声抱怨:“欢姐,你是想杀了我吗?”
江欢不理他,注意力全在司浮和小女孩身上。
司浮走到小女孩面前站定,冷冷地俯视着她:“你把他藏哪了?”小女孩就像没听见一样,依然认真地低着头编织着手中彩色的毛线。司浮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虚影的手,皱了皱眉,一条魂锁猛然飞出,把小女孩牢牢捆住:“说!宿无恙在哪?”
小女孩擡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就在墙上啊,怎麽,你看不见他吗?”
方安一听,立刻扑到了旁边的墙上,双手在墙上来回摸索,仔细检查着每一条裂缝。他摸索到小女孩身边时,突然被墙边的棒球棒绊了一下,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扑向小女孩。他急忙伸手去撑,却一不小心按在了地上的毛线上。
“嘣”的一声脆响,毛线突然断开。方安一惊,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忽然,他感觉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紧接着整个人被一把拽起,移到了门口。他擡起头就看到司浮一手正拎着他,江欢也在旁边皱着眉。
他顺着司浮和江欢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小女孩的裙子上沾满血迹,裸露的手臂和腿上贴着许多花花绿绿的贴画,还夹杂着干枯的花朵。她的关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缓缓擡起头,眼睛的位置赫然钉着两颗向日葵纽扣,鲜血沿着眼角滴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司浮这才看到她的嘴也被一截细细的线缝着,她一开口,嘴唇上被缝着的血肉就撕扯开来,鲜血淋漓。她的声音嘶哑得难以辨识:“我只是好心……美梦不好吗?为什麽要毁掉呢?”
司浮皱了皱眉,拉着方安和江欢退向门边。忽然,他的视线在门旁一顿,眼角馀光瞥见一块熟悉的淡蓝色布料。他猛地回头,只见宿无恙被牢牢贴在墙上,手脚被胶布贴着,口鼻也被一块黑色胶布覆盖。
司浮瞳孔微缩,立刻掐诀,一道法印打出,将宿无恙从墙上放了下来。宿无恙顺着墙软软地滑落,司浮迅速撕掉他口鼻处的黑色胶布,轻轻探了探他的鼻息,低声呼唤道:“无恙,醒醒。”
宿无恙皱了皱眉。就在这时,教室另一头传来一阵响动,司浮只得放下宿无恙:“照顾好他。”
方安立刻大叫一声扑到了宿无恙身上,抓着宿无恙的肩膀使劲摇晃,只听“砰砰砰砰”一连串急促的闷响,宿无恙的脑袋被迫飞速和墙面不情不愿地打起了“亲密”的招呼。
宿无恙只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天旋地转,又晕又疼,一团糨糊。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就看到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伴随着脑袋一下一下的钝痛。他伸手一把推开眼前这张脸,世界终于清静了。他揉了揉脑袋,擡眼才看清眼前的方安:“我这是在哪……”
方安吸了吸鼻子,激动中透着一丝尴尬:“宿哥,你终于醒了!”
“我要是再不醒,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有醒的机会了。方安,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啊,这麽使劲地撞我的头,怕不是要我直接暴毙在这!”宿无恙摸着後脑勺,痛得“嘶”了一声,感觉手下起了个包。
江欢轻轻在旁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小心,有动静。”
宿无恙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司浮身侧,这才看到那个小女孩。她的身体扭曲诡异,关节反转,两颗向日葵纽扣无声地凝视着他们,缓慢地拖曳着步子向前挪动。低哑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我给你们编织了美梦,现实那麽痛苦,你们为什麽非要醒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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