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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视线甫一清晰,便见萧明昭房门外,两名值守外间的亲卫已与两道黑影缠斗在一处,刀光快得看不清轨迹,只有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和压抑的怒喝。而房内,借着被打翻的烛台在地上兀自燃烧的微弱火光,可见一名黑衣人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刚从床榻边起身、正欲拔剑的萧明昭面门!角度之刁,速度之疾,已然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esp;&esp;萧明昭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只来得及出鞘一半,冰冷的刃风已激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esp;&esp;电光石火间,李慕仪动了。她没有冲向那名刺客,而是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从发髻上扯下的银簪,用尽腕力,精准无比地掷向刺客持刀的手腕!同时,她脚下发力,不是扑向刺客,而是冲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倾倒的案几,一脚将其踢得翻滚起来,沉重地撞向另一名试图绕过亲卫、从侧翼夹击萧明昭的黑影!
&esp;&esp;“叮!”银簪击中刀刃侧方,虽未击落,却让那必杀的一刺偏了毫厘,擦着萧明昭的耳畔掠过,带起几缕断发!而翻滚的案几则成功阻滞了侧翼刺客的步伐。
&esp;&esp;就是这瞬息之间的干扰,对萧明昭这般高手已然足够!她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如匹练倒卷,不再防守,而是带着凛冽杀意,直削向正面刺客的咽喉!那刺客反应极快,拧身后仰,剑锋划过其胸前衣襟,带出一溜血珠!
&esp;&esp;李慕仪此时已无寸铁,但她身形未停,顺势抄起地上一块被砸碎的门板碎木,权作盾牌,合身撞向那名被案几所阻、正欲绕过障碍的侧翼刺客!她撞的不是人,而是对方下盘和重心!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驸马会用出这般近乎无赖的市井打法,身形微微一滞。
&esp;&esp;这一滞,便让拼死纠缠住他的那名亲卫找到了机会,一刀捅入了他的肋下!
&esp;&esp;直到此时,被李慕仪砸窗和呼哨惊动的外围护卫才如潮水般涌至,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房内的昏暗。仅剩的那名正面刺客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黑色弹丸,落地爆开大团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同时身形暴退,与那受伤的侧翼刺客一同撞破后窗,遁入夜色!
&esp;&esp;“追!放箭!封锁所有出路!”护卫首领目眦欲裂的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esp;&esp;烟雾稍散,房间内一片狼藉。地上倒着两名刺客尸体,一名被萧明昭剑气所伤,倒地后被亲卫补刀,一名被亲卫捅穿肋下,还有一名殉职的内卫亲兵。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烟雾气味,令人作呕。
&esp;&esp;萧明昭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一缕断发垂在颊边,颈侧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方才那偏了的刀刃所伤。她脸色在火把映照下白得惊人,但眼神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李慕仪身上。
&esp;&esp;李慕仪正松开手中充当盾牌、已碎裂的门板木块,站直身体,方才那一撞让她肩膀生疼,呼吸也有些不稳。她对上萧明昭的目光,微微垂首。
&esp;&esp;“可有受伤?”萧明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esp;&esp;“臣无碍。”李慕仪回道,声音同样镇定。
&esp;&esp;赵谨已带着医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先扑向萧明昭:“殿下!您受伤了!”
&esp;&esp;“皮外伤。”萧明昭挥手示意无妨,目光却未离开李慕仪,“方才你反应很快。”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那审视的意味却沉甸甸地压下来。“破窗示警,阻敌侧翼,撞其下盘这些,不像寻常读书人会的手段。”
&esp;&esp;果然,疑心更重了。李慕仪心中澄明,面上却适时露出些许后怕与赧然:“情势危急,容不得细想。臣幼时体弱,家中请的武师曾说,若遇强敌,不可力敌,便需攻其不备,扰其心神,以巧破力。方才不过是慌乱之中,将这些粗浅道理胡乱用出来了。惊扰殿下,还请恕罪。”她将行为归咎于“粗浅道理”和“慌乱急智”,仍是之前铺垫好的说辞。
&esp;&esp;萧明昭静静地看了她几息,那双凤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她话中有几分真,几分伪。最终,她移开视线,对赵谨冷声道:“查!刺客如何摸清内卫布置?驿站内必有接应!死的这两个,给本宫剥干净了查!逃走的,沿血迹、痕迹追!方圆五十里,给本宫查一遍!”
&esp;&esp;“是!”赵谨冷汗涔涔地领命。
&esp;&esp;现场迅速被控制清理。萧明昭没有再回这个已不安全且满是血腥的房间,而是移到了驿站另一侧一间更偏僻但结构更简单的厢房。她看了一眼李慕仪,不容置疑道:“今夜你宿在外间。”
&esp;&esp;既是就近保护,也是置于眼下监管。李慕仪顺从地应下:“是。”
&esp;&esp;新房间很快布置妥当,外间仅设一榻,与内室一门之隔,门扉虚掩,未设屏风。亲卫层层环绕,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esp;&esp;萧明昭入了内室,似乎是在处理颈侧那道细微的伤口,以及听取赵谨更进一步的密报。李慕仪在外间榻上坐下,耳中听着内室压低的声音和外面巡守卫兵沉重的脚步声,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刺客身手极高,配合默契,对驿站布局乃至内卫轮换似有了解,目的明确,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能调动这般力量,且能将触角伸到南下途中的驿站内部对手的根基,比预想的还要深厚。
&esp;&esp;内室的声音渐歇,赵谨退了出来,对李慕仪躬身一礼,也退到了门外廊下值守。
&esp;&esp;夜色复归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的风声。
&esp;&esp;“李慕仪。”内室忽然传来萧明昭的声音,比方才更显疲惫,却依旧清晰。
&esp;&esp;“臣在。”
&esp;&esp;“方才”她顿了顿,“多谢。”
&esp;&esp;这句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简短,却似乎也更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意味。
&esp;&esp;“殿下言重,护卫殿下周全,乃臣本分。”
&esp;&esp;内室沉默了片刻。“你的‘本分’,做得很好。”萧明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到让本宫有些意外。掷簪的准头,踢案几的时机,还有那一下冲撞看似毫无章法,却每每打在关键处。”她话锋微微一转,“教你这些‘粗浅道理’的武师,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esp;&esp;又来了。李慕仪心中微凛,知道今夜自己展露的“急智”与“果决”,已远超一个普通文弱书生应激反应的上限,必然加深了萧明昭的探究之心。
&esp;&esp;“乡野武师,混迹市井,所学驳杂,确有些非常手段。臣少时顽劣,只当趣事来学,未曾想今日竟派上用场。”她将“非常手段”归因于市井驳杂之学,淡化系统性训练的痕迹。
&esp;&esp;“市井之学”萧明昭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却也没再追问。过了许久,就在李慕仪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可以说是脆弱的东西:“李慕仪,你怕吗?”
&esp;&esp;李慕仪一怔。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她迅速斟酌着回答:“殿下安危系于己身,臣不敢言怕,唯有惕厉谨慎,竭尽所能。”
&esp;&esp;“呵”内室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轻笑,“倒是会说话。”停顿良久,她最后说道:“歇着吧。明日路程照旧。往后更要当心。”
&esp;&esp;“是,殿下也请安歇。”
&esp;&esp;对话结束。内室再无声音传出。
&esp;&esp;李慕仪躺在并不舒适的榻上,睁眼看着头顶被火光映亮的房梁。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那刀刃掠过的冰冷触感——并非她自己的,而是那一刻,她仿佛与萧明昭感官相连,清晰感受到的死亡锋芒。
&esp;&esp;怕吗?她问自己。当然怕。这具身体的力量有限,这个时代的规则残酷,暗处的敌人凶狠且庞大。但比害怕更强烈的,是必须活下去、必须走下去的执念。复仇未竟,真相未明,她不能倒在这里。
&esp;&esp;而萧明昭那句“你怕吗”,以及那罕见的、一闪而过的低沉语气,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便被更厚重的冰层与理智压了下去。
&esp;&esp;同处一室,隔门而卧。看似因险境而被迫拉近了距离,实则彼此心中的戒备与算计,在这生死一线的催化下,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萧明昭需要她的“急智”与“忠心”,却也越发忌惮这份能力背后的未知;李慕仪则需要依附她的权力前行,却也因血仇线索的逼近而不得不筑起更高的心墙。
&esp;&esp;驿站之外,夜色浓稠如墨,不知还隐藏着多少杀机。而这短暂的、充满猜疑与试探的共处,不过是漫长南下路上,又一次惊心动魄的注脚。前路,注定在鲜血与迷雾中,蜿蜒向前。
&esp;&esp;渡口诡波藏暗算,盐案旧牒引新疑
&esp;&esp;驿站的惊魂一夜,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分力。次日清晨启程时,整个队伍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萧明昭颈侧的伤痕被衣领妥帖遮掩,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冷峻,眸底却沉淀着骇人的寒芒。她未就昨夜之事多言,只下令将两名刺客尸身悬于驿站门外示众三日,并传檄沿途州县,严查可疑人等,凡有提供线索者,重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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