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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延的手指在强弩的机括上敲了三下,节奏与帐外巡逻兵的脚步声重合。帐内烛火被风扫得摇晃,史厌捧着刚画好的布防图,指节泛白:“陛下,真要带五十人去劫粮?樗里疾在桃林外埋了三排尖刺,巡逻队比上次多了一倍。”
“尖刺埋得浅,”姬延从怀里摸出卷钢丝——这是他用秦兵的甲片熔了重锻的,“让弟兄们把这玩意儿绑在鞋底,踩上去跟走平地似的。”他把钢丝铺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尖锐的断口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至于巡逻队……”他突然扯过史厌的手腕,往他掌心塞了个陶哨,“听到三短一长的哨声,就带亲卫营从东门佯攻,记住,火把要举得高,动静越大越好。”
史厌捏着陶哨的手在抖:“那您呢?”
“我带五十人从西门绕后。”姬延扯开帐帘,冷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别忘了,咱们的强弩能射百步,秦兵的弓最多七十步,这十米的差距,就是活路。”
三更的梆子敲到第二响时,姬延已经带着人趴在桃林外的乱坟堆里。月光把坟头的野草照得发白,秦兵的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甲胄相撞的脆响像在耳边敲锣。他突然按住身边you的士兵——那小子紧张得牙齿打颤,手里的强弩都快捏断了。
“深呼吸。”姬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胸腔的震动,“想想家里的麦子,射偏了,明年就没人给你娘送种子。”
士兵猛地咬住嘴唇,颤抖的手慢慢稳了下来。
巡逻队刚转过弯,姬延突然打了个手势。五十人像狸猫似的窜出去,鞋底的钢丝碾过尖刺,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离桃林还有三十步时,他突然抬手,五十张强弩同时上弦,“嗡”的一声闷响,最前排的秦兵还没来得及喊,就被箭簇钉在了桃树上。
“有埋伏!”秦兵的队长刚吼出声,姬延已经冲到粮堆前,手里的短刀劈断了捆粮的麻绳。麻袋滚落的声响惊动了深处的守军,火把瞬间亮起一片,像条扭动的火龙。
“放箭!”姬延拽过个粮袋挡在身前,箭矢射在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突然吹了声口哨,三短一长。远处的东门立刻亮起成片火把,喊杀声震天动地。
“将军!东门被攻了!”秦兵慌了神,阵型乱成一锅粥。姬延趁机挥刀砍断了系着警钟的绳索,铜钟刚晃了两下就哑了火。
“跟我冲!”他带头撞开粮仓的木栓,里面的秦兵正手忙脚乱地搬弓箭,冷不防被撞得人仰马翻。姬延的短刀斜劈下去,刀背磕在对方的膝盖弯,秦兵“噗通”跪倒,他顺手夺过对方的长矛,反手掷出,穿透了两个想爬墙报信的士兵。
“陛下,火折子!”身后的士兵递来火种。姬延接住,却没往粮堆扔——他瞥到粮仓角落堆着几桶桐油,标签上的秦篆歪歪扭扭,像是临时写的。
“别点火!”他突然喊,“把桐油桶搬到门口!”
士兵们愣了愣,还是照做了。刚把五桶桐油摆好,秦兵的援军就撞开了侧门。姬延一脚踹倒油桶,桐油瞬间漫了一地,他甩出火折子,火苗沿着油迹窜出去,在门口烧起道火墙。
“撤!”他拽着个扛粮袋的士兵往回跑,身后的秦兵被火墙挡着,只能在里面嗷嗷叫。刚跑出桃林,就见史厌带着人迎上来,亲卫营的甲胄上全是箭簇,却没一个人掉队。
“陛下,您看!”史厌指着天上,秦营的方向火光冲天——原来刚才的佯攻太逼真,秦兵急着回援,把自己的营帐点着了。
姬延突然笑出声,抹了把脸上的灰:“樗里疾这下怕是要跳脚了。”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粮袋,麦粒从破口漏出来,落在钢丝鞋上,“告诉弟兄们,今晚管够麦粥,加肉。”
回营的路上,you的士兵突然凑过来,手里攥着支折断的箭:“陛下,我刚才射中了个秦兵的肩窝,没偏!”
姬延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下次争取射他手腕,留活口,咱们还得问秦营的布防。”
士兵的脸在火光下红扑扑的,用力点头。姬延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刚入伍那年,班长也是这么教他的——枪要稳,心要热,活着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能睡个安稳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姬延站在城楼看秦营。那里的火还没灭,黑烟卷着火星往天上飘。史厌递来碗热粥,里面卧着个鸡蛋:“樗里疾派人来求和了,说愿意用三倍的粮食换咱们放他撤军。”
“告诉他,”姬延舀了勺粥,热气糊了眼镜,“粮食我们收下,人也可以走,但得留下他们的波斯犬——我看那几只狗挺能打的,正好给亲卫营当军犬。”
史厌“噗嗤”笑出声:“陛下这是要让樗里疾肉疼到底啊。”
“不然他记不住。”姬延望着远处的麦田,新麦刚探出头,嫩得像翡翠,“这天下的仗,不是打赢了就完了,得让他们知道,跟周天子作对,吃亏的是自己。”
城楼下,亲卫营的士兵正围着几只波斯犬较劲。那狗昨天还凶得要咬人,今天却被士兵手里的肉干哄得摇尾巴。姬延突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统一那天,只要这些年轻
;的士兵能笑着喂狗,能踏实种好自己的地,这仗就没白打。
他把空碗递给史厌,转身往军械营走:“走,看看新做的弩箭——听说你让人在箭簇上淬了麻药?这主意不错,比杀人省力气。”
史厌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位总拿出些“怪物件”的周天子,好像从来没说过“复周大业”之类的大话。他做的无非是些实在事:改良弓弩,教士兵认草药,甚至连绑在鞋底的钢丝都亲自琢磨。可就是这些实在事,让西周国的城墙一天比一天结实,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扛着枪站在这里。
军械营的工匠正往弩臂上刻刻度,见姬延进来,举着半成品喊:“陛下,按您说的加了标尺,现在百步外的靶心,十箭能中九箭!”
姬延接过弩,拉弦上箭,对着窗外的稻草人射去。箭簇穿透草人的咽喉,钉在后面的柳树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再改改,”他指着标尺,“把刻度再磨浅点,雨天容易打滑。”
工匠连连点头。姬延放下弩,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突然觉得这战国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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