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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宜雨盯着手中那张被雨水浸湿的《长江日报》,油墨晕染开的“国企改制试点启动”几个字依然清晰。他缓缓折好报纸,塞回裤兜,指尖触到那张1988年国库券样张——这是他的第一张底牌。
“雷哥,都清点好了。”大建压低声音,拍了拍搪瓷痰盂,“上海券全兑了,按你说的,换成现钞和外汇券。”
痰盂是昨晚从民众乐园仓库顺来的,蓝白花纹,底部磕掉了一块釉,但足够深,能塞下三十沓钞票。痰盂底部用钢渣焊死,伪装成普通容器。雷宜雨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万八千七百元现金,外加一叠外汇券——上海黑市里,这东西比人民币还硬。
“周瘸子的人没跟来?”雷宜雨问。
大建摇头:“轮渡开船前,我看见黄毛在码头转悠,但没敢上船。”
雷宜雨冷笑。周瘸子当然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手里还捏着那段录音——“防汛沙袋填的是江滩淤泥”。这段录音足够让周瘸子和雷建国一起进去吃牢饭。
痰盂被重新盖好,塞进蛇皮袋最底层,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和半包“大前门”香烟。雷宜雨拎了拎分量,沉甸甸的,像拎着一座小金山。
“回武汉后,先别急着去汉正街。”雷宜雨低声交代,“周瘸子肯定派人盯着储蓄所,我们走邮局。”
大建一愣:“邮局?”
“汇款单。”雷宜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邮政储蓄业务指南》,指着其中一行,“单笔最高五千,分六张单子,用不同名字汇,手续费不到百分之一。”
大建瞪大眼睛:“这……不会被查?”
“邮局只管钱对不对数,不管钱干不干净。”雷宜雨淡淡道,“再说了,我们这钱,可比周瘸子的干净。”
痰盂里的钱,是他们这七天跑遍上海、南京、合肥三地,用国库券地域差价套利赚来的。安徽的券贴现率35%,上海只要30%,武汉黑市甚至能压到28%。他们低价收,高价兑,中间5%到7%的差价,就是纯利。
七天,三十万。
这在1990年,相当于普通工人三百年的工资。
汉口码头,夜。
轮渡靠岸时,雷宜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趸船上的黄毛——周瘸子的马仔,正叼着烟,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下船的旅客。
“雷哥,咋办?”大建声音发紧。
雷宜雨没说话,从蛇皮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拆开,抽出两根,递给大建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剩下的连烟盒一起丢进江里。
“走。”
两人拎着蛇皮袋,混在人群里下船。黄毛的视线扫过来,在雷宜雨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他没认出他们。
“雷哥,真神了!”大建压低声音,“你咋知道他认不出?”
“换衣服了。”雷宜雨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蓝色工装,“上海穿回来的‘的确良’衬衫塞痰盂底下了,现在咱俩就是俩普通工人。”
大建恍然大悟。
雷宜雨没告诉他的是,这招是前世2035年,他在一次跨境洗钱案里学到的——想要藏钱,先藏人。
武汉邮局,中山大道支局。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敲着算盘。雷宜雨递过去六张汇款单,每张金额四千八百元,收款人分别是“张建军”“吴大富”“李卫国”……全是假名,但地址统一写“武汉市江汉区民众乐园侧门老赵头转交”。
“这么多?”女营业员皱眉,“汇款理由?”
“工资。”雷宜雨面不改色,“厂里发年终奖,分散寄,安全。”
女营业员撇撇嘴,没再多问,低头盖章。1990年,邮局对私人汇款监管松散,只要钱数对得上,没人管你往哪儿汇、为什么汇。
六张汇款单,手续费一共二十八块八。
雷宜雨付完钱,拎着已经空了的蛇皮袋走出邮局。痰盂里的三十万,现在变成了六张轻飘飘的纸,但比现金更安全——周瘸子就算翻遍汉正街,也找不出这笔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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