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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与阴翳
山区的雾,在我的记忆里,总像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那是五月的一个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初夏特有的黏腻与冰冷。F市远郊客运站那原本有些破旧的站前广场上,此时却极其突兀地停着一辆通体漆黑、流线型极佳的豪华高级大巴。车身上用烫金的哥特字体喷涂着一行低调而彰显奢华的英文——*St.Mary'sWomen'sCollege*。
那是圣玛利亚女子学院专程用来接送新入职教职员工的高级巴士。车窗玻璃贴着极深的隐私贴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景象,整辆车在晨雾中散发着一种冷峻、神秘,甚至有些压迫感的气息。
我站在巴士那宽大的电动舱门旁,手里死死拽着欣欣的行李箱拉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欣欣,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哪怕在市区找个私立培训班,或者你在家备考一下咱们市里中小学的公办编制。那地方实在太远了,一进山就跟与世隔绝一样,而且手机信号听说也断断续续的……”
这已经是我这几天来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段话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觉得卑微的恳求,目光死死地锁在站在我身前、穿着一件素雅白色连衣裙的妻子脸上。
林欣欣,我的妻子。我们虽然才结婚第叁天,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甜蜜地同居了半年。她今年二十四岁,半年前刚从省师大美院硕士毕业。阳光穿透晨雾,落在她那张近乎完美、带着古典仕女般精致线条的脸庞上,美得让人窒息,却也透着一种让我感到无力触碰的高傲与疏离。
她伸出白皙修长、由于长期握画笔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她的体温一如既往的有些偏凉,落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让我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远,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欣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那是圣玛利亚女子学院,省内乃至全国最好的贵族女校。毫无背景的年轻毕业生想进去,简直就像中彩票一样。编制、高薪、还有那么好的教学环境……虽然平日里要住在学校,但周末不是可以回家嘛,学校又没有强制要求周末留校值班,我礼拜五晚上就能坐校车回来看你。我想证明自己,我也想让我们以后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中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欲盖弥彰地把目光投向了那辆黑色的高级巴士。
我看着她挺拔而有些单薄的背影,满心的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憋在胸口、吐不出来的叹息。
我叫陈远,是市住建局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虽然在旁人眼里,年纪轻轻进了机关、捧着铁饭碗算是个体面的出路,但只有体制内的人才知道,我每个月按部就班到手的那点死工资,在面对未来的生活压力、面对可能到来的孩子时,显得那么杯水车薪。欣欣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她的专业能力极强,在学校时就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我知道她不甘于平庸。
但我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并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我们之间那层看似相敬如宾、实则隔着千山万水的闺房关系。
高级巴士那沉重的电动舱门带着气压阀的微响缓缓开启,欣欣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登上了车。
当那辆漆黑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启动,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盘山公路迷雾中时,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回程的路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我们在一起这半年多来的床笫点点滴滴。
任何一个男人娶到林欣欣这样的女人,在朋友眼里都算是祖上积德。她高雅、知性、洁身自好,从来不跟任何异性搞暧昧,甚至连化妆都只是淡淡的素颜霜。
可只有我知道,在私底下,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卧房里,我们的夫妻生活是一场多么让人纳闷、甚至有些压抑的折磨。
欣欣太保守了。保守得近乎有些病态。
我还清晰地记得半年前我们搬进同居小屋的第一天晚上。当时我满心欢喜地抱着我梦寐以求的美人走进了主卧。就在我伸手想要去按墙上的大灯开关,想要好好欣赏一下女友那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艺术品般的身体时,欣欣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猛地按住了我的手。
“陈远……别开灯。求你……把灯关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在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开着灯不好吗?我想看着你,欣欣。”我有些纳闷地哄着她。
“不……不行,太羞耻了。我求你……开灯的话,我做不下去。”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
最终,我只能妥协。那晚,以及同居半年到结婚这叁天来的每一次,我们都是在一种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进行的。
在黑暗中,我试图用我的温柔去化解她的紧张。我知道她是学舞蹈和美术出身的,身材好得惊人,每一次我的手掌抚过她细腻如玉的肌肤时,我体内的火焰都会被瞬间点燃。
可是,欣欣的回应却永远是僵硬的。
她全程都死死地闭着眼睛——虽然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但我能听到她急促、压抑而惊恐的呼吸声。她的一双小手要么死死抓着床单,要么抵在我的胸前,身体僵硬得像是一个正在接受某种严刑拷打的囚犯,没有任何迎合,也没有任何主动的欢愉。
更让我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她对胸部抚摩的抗拒。
其实关于这个原因,欣欣在同居不久后就平淡地告诉过我。那是在同居的第二个月,当我试图把手探进她的上衣时,她有些生硬地侧过身按住了我的手。她没有哭,也没有情绪失控,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羞耻与抗拒,向我坦白了她的秘密——她的两个乳头,天生都是严重内陷的。
“陈远,我这里天生发育得不好,很难看。我不希望你看到,也不想让人碰那里。”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那双紧绷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自卑。她是一个在任何事情上都追求完美、心高气傲的女孩,这处生理上的小缺陷,显然成了她不愿示人的巨大心理阴影。
当时我连忙抱着她安慰,说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无论她什么样我都爱她。
可我没想到,这种羞耻感会变成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防线,进而演变成在床笫之间对胸部接触的极度排斥。
正常的夫妻生活中,男性总会本能地想要去抚摸、刺激女性最引以为傲的部位。欣欣的胸部非常丰满,在黑暗中,哪怕只是隔着衣物,那惊人的弧度和肉感也足以让我疯狂。
然而,每当我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向上,试图去握住那对饱满的酥胸,或者想要用指尖去探寻那内陷的顶端时,欣欣就会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极度剧烈的抗拒。
她会猛地扭过身体,用手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胸口,甚至会有些失控地推开我。
“别碰那里……陈远!不要……不要刺激那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与羞耻。
每一次,她都用这样近乎哀求的态度将我拒之门外。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和那脆弱的自尊心,我从来不敢强求,每一次都只能避开她的胸口,草草了事。我只能在心里暗自琢磨,纳闷着,希望结婚后时间的推移能让她慢慢对我敞开心扉。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欣欣离家前涂抹的淡淡香水味。
餐桌上放着她临走前帮我做好的早餐,煎蛋已经有些凉了。我有些失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阳台上晾晒着的、属于她的几件保守的衣物,心里那股阴翳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浓郁。
圣玛利亚女子学院。
那所坐落在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的百年名校。在网上的资料里,它神秘、高贵,却极少有内部的真实信息流传出来。那些有钱有势的家长们把女儿送进去,送出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
可是,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女子学院,会把校址选在那种手机信号都接收不到的荒山野岭里?虽然欣欣说周末可以回家,学校没有强制留校值班,但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半小时前发过去、至今没有收到回复的“到了吗”叁个字,心里还是一阵阵发紧。
窗外,F市的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山区方向,厚重的云雾正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向着城市的方向蔓延过来,将阳光一点点吞噬。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林欣欣踏上那辆黑色高级巴士的第一天开始,我所熟悉的那位保守、自卑却又高傲的妻子,就已经在朝着一条我无法想象的堕落与屈辱的深渊,决绝地滑落了下去。
而我,还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一无所知地守着我们那座冰冷而纳闷的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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