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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时光,像指间流沙,不经意间便滑走大半。
期中考试的战鼓尚未擂响,另一件牵动着无数家庭神经的事情,便先一步降临——家长会通知下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氛围原本带着周末将至的松弛。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临海私立高中的高二一班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低了的交谈声。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白色的通知单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原本细微的声响瞬间消失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手上那叠纸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
“下周三下午,学校要召开高二年级的家长会。这是本学期一次非常重要的家校沟通机会,关乎到大家接下来高二关键阶段,乃至高三冲刺阶段的学习规划和状态调整。
通知单现在下去,务必、务必交到家长手上,并且周一回来要交回执。”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混杂着各种情绪的嗡嗡声。有人哀叹,有人紧张,也有人面露期待。
白色的纸张从前排依次向后传递。传到后排时,周景逸伸手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两张,将其中一张放在了旁边祁川墨摊开的、正在玩手机游戏的桌上。
祁川墨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半分,手指飞快地操作着,直到一局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他才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张通知单。
下一秒,他嗤笑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无聊又碍眼的东西,随手将其抓起来,看也不看,就三两下揉成一团,手臂一扬,一个标准的抛物线,纸团精准地落入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丢弃的不是一份重要的通知,而是一张废纸。
周景逸的眼角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正小心地将自己的那份通知单沿着原有的折痕抚平,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指尖划过“家长会”那几个加粗的黑色字体,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家长……他的家长,只有爷爷了。
想到爷爷可能会穿上那件洗得白但永远干净整洁的中山装,早早来到学校,坐在他的位置上,认真听着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或许还会仔细地记下些什么……周景逸的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温暖。
他将抚平的通知单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确保它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弄皱。
他的动作,与祁川墨那漫不经心的一揉一扔,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前排,池少虞也拿到了通知单。他扭头,看向身旁正埋于一本厚厚竞赛题的何华,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哎,何华,家长会。”池少虞的声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我妈来,正好让她见见你这位传说中的学神本尊。她老在家念叨,说你何华怎么怎么厉害,这回可算能见到活的了。”
何华从题海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看了一眼通知单,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对于这种场合向来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只是一种需要完成的事项。
他将通知单夹进了手边的英文原着小说里,动作随意,就像夹上一片书签。
池少虞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畅想起来:“说不定我妈一高兴,还能请咱们去吃顿好的。
你想吃什么?临海新开了家本帮菜馆,听说不错……”
何华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显然对吃什么并不关心。
池少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也学周景逸的样子,把通知单仔细折好,收进了钱包里。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将台下众生相尽收眼底。她看到周景逸珍重地收起通知单,看到祁川墨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弃,看到池少虞兴致勃勃地规划,看到何华波澜不惊地接纳……她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尤其是对祁川墨。
这个孩子,家庭情况特殊,她不是不知道。那揉成一团的,不仅仅是一张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抵抗,对家庭关怀缺失的抵抗。
但她没有点名,也没有多说。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和恰当的机会去抚平,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开。
“通知单都拿到了吧?”李老师提高声音,压下教室里的议论,
“再次强调,非常重要,务必请家长准时参加。地点就在我们班教室,时间是下周三下午两点半。
好了,继续自习吧。”
放学铃声很快响起,如同赦免令,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互相招呼着周末计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喧闹。
周景逸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将笔袋郑重地放进书包内侧。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依旧瘫在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的祁川墨,以及墙角垃圾桶里那个孤零零的白色纸团。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祁川墨在他离开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瞥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游戏界面早已暗淡,他却浑然未觉。
一种熟悉的、空落落的烦躁感,再次攫住了他。家长会?
呵,不过是走个过场。谁会来?那个永远在出差的父亲?还是那个只会打钱、连他读高几可能都记不清的母亲?来了又有什么用?
除了比较成绩,就是那些千篇一律的、虚伪的客套话。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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