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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节里,越是荒凉的地方,越是多见寒鸦。
它们鲜少单独出现,多是结伴成群。
离埔午县城五十多里的山林地带,有一片坟地。坟地年久失修,又几乎全被盗挖过,不仅长满杂树杂草,还随处可见散落的遗骨。
一群寒乌聚齐在杂树间,不说是听叫声,光是看着都觉得阴森瘆人。
而桑窈和寒九霄,就歇在这片坟地边上。
这片坟地原本是百年前县里一个大家族的祖坟,以前不光年年有人修葺,还有人守陵。
当年守陵人所住的屋子早已破败,只有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断砖烂瓦堆砌着,被合拢疯长的草木掩盖。
桑窈在断壁瓦石间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扯了不少干草铺在地上,将寒九霄安置在其中后,找了一截略粗的树枝清理成棍子放在他身边。
“你在这里好好藏着,除非是听到我的声音,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现身。”
她再三叮嘱着,如对待一个孩子。
寒九霄低着头,乱发垂落着,遮住他的半边脸,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他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幽沉沉地望着那消失在杂草林中的人。
背阴的山林,草木却格外的茂盛,哪怕大部分已经叶落荒枝,亦是密密实实,穿梭其中并不容易。
桑窈分拨着杂草枝条与不时横出来的荆棘,终于来到一处空旷地,顺着水沟往上,找到一眼野泉。
野泉仅是一小洼,上面飘满落叶,她仔细拂去水面上的杂物,将小陶罐盛满。自己洗漱好后,再将用来洗脸的旧布浸水拧干。
沁凉的冷意让她被动神清气爽,举目望去是高耸的山峰,连绵在山脉之中往远方延长,不知从何起,不知终在哪。
她深吸一口山间的凉气,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与她走的时候一样,寒九霄静静地坐在干草上,似睡去也像是在沉思,旁边棍子摆放的位置看着和先前差不多,却有细微的区别。
“我回来了。”
她语调有些高,透着挣脱牢笼后的轻快。
当她弯着腰,勾着脑袋探身藏身之所时,不期然地和里面人目光撞在一起。
那幽寒的眼神说不出来的凉薄,凉薄到怪异,怪异到让人心悸,如在尸山血海中忽遇活人,不见惊喜,反倒阴沉诡冷。
她尽力忽略他给人的恐惧感觉,放下盛满水的小陶罐,把湿布递给他,“你是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纵然书里的他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反派,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何惧之有?
少年好半天没反应,她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动作,她的身体往里面挤了挤,“你定是伤的狠了,不好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擦。”
这话刚一落下,她手里的布巾就被拿走。
尽管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却代表他的松动,让她有些高兴。
她拿出两个包子,一人一个。
冷水冷包子,吃到肚子里也是冷的,却也能混个冷水半饱。
赶了一半夜的路,她身体已是累极,吃完后继续背对着寒九霄,靠在用干草垫着的断墙上,闭着眼睛道:“我要睡一觉,你要是困了也睡。”
她只管做自己的,说自己的,没有期待对方的回应。
天为被,地为床,不远处是阴气森森的墓葬,旁边还有一个比死人好不了多少的活人,她竟不觉得害怕,并很快入睡。
……
太阳越爬越高,已快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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