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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个礼拜书卿去汇丰上班,在黄浦滩路上,英国人建的灰扑扑的石头房子,巴洛克教堂似的圆顶,在那清晨初黄的梧桐间泛着青色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包头的印度巡捕,一位打字员项小姐出来接待他,冷漠地一点头,但掉过脸去和印度人用英文说了几句笑话。书卿同她一起上电梯,缆绳吱轧作响地把他们两人拽上楼,那项小姐坚毅地站在一隅,动也不动望着楼层上的指针,面无表情,忽然开口道:“英国人把一楼叫做LG,所以二楼实际上是三楼。”
书卿没留意听,又问:“不好意思,您说什麽?”项小姐露出一点愠怒和鄙夷的神气,重新告诉了他一遍。
他们的办公室是套间,七个中国职员,经理是英国人,项美娟小姐就坐在经理室门口,和别人的桌子方向都不一样,所以走进来的人第一眼总是注意到她。当然也因为项美娟小姐是这里唯一的女性,永远穿着三件洋装中的一件,宽肩膀衬托出窄小的圆脸,右边颧骨上有两颗不明显的小痣,戴着金丝边眼镜,鬈发当中露出两粒珍珠耳环。人们往往把猜项小姐今天穿哪件洋装当成早上的助兴节目,于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她进来的方向。
项美娟小姐也知道,故此对一切人保持相当的警惕和漠视,也包括她为之工作的英国经理。固然英国人每次招呼她到经理室去,从一团毛茸茸的干燥的胡须里撅出两片嘴唇,夸赞她穿得漂亮,喊她“大令”,那三件洋装显然承载了太多名不副实的褒赞。
项美娟小姐接电话,是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当中,歪着头,盯住面前的打字机,一边讲英文一边誊录完全不相干的文件。这时从书卿的桌子看过去,可以看见项美娟虚僞的礼仪性的微笑,眼睛狡黠地弯起来。一通电话打完,项美娟说,“那麽先这样,拜拜”,立刻清扫掉一切柔和的表情,用两根手指把眼镜往上一推,仿佛有一股冷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男职员需要这样一位女同事,但并不在意她的工作。打字和接电话谁都能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项美娟小姐一样,沉默地扮演好橱窗模特的角色。
有一次书卿录一笔不大常见的账目,午饭的时候人们都出去了,只有项美娟坐在那里漠然地敲打字机。书卿随口问:“项小姐知不知道去年的账簿放在哪里。”项美娟扶了扶眼镜,仍旧盯着打字机道:“我有钥匙,但我现在不高兴跑到库房专门拿给你。”书卿只好笑道:“我有一笔账目做不出,项小姐帮帮忙。”那项美娟侧过脸盯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到他桌子跟前来,“什麽账?”
书卿又犹豫,怕说得太复杂,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畴,便把单据递到她面前晃了晃。项美娟接过来看了几眼,只管往桌子上一撂,耸耸肩,问:“谢先生还没吃午饭哪?”
这一天下着小雨,石头房子浸湿了,办公室里也冷冰冰的。项美娟穿着一件杏色的薄呢子大衣站在风口里,抿着唇,只管从他桌上那盒橡皮章里一只一只拣出来把玩,书卿也不好意思撇下人家不睬,于是微笑地看着她。这时候英国人在里间呼唤“密斯项”,美娟丢下手里的几颗印章,一言不发,踏着高跟皮鞋扭身就走。过了一会儿美娟出来,书卿看见她在关门的一瞬无声地骂了句“畜生”,飞快地摔门出去了。
书卿怔了片刻,马上意识到自己成了危险的目击者。他蹑手蹑脚地想把印章都收起来,也快点溜出去,不想教英国人发现他的存在。这时他发现项美娟小姐拣出的会计科目章,正是他需要用到的那几枚。
书卿有机会正式地向项美娟小姐致谢,是接下去的那个月,会计股的一名男职员结婚,碍于同僚面子,不得不商量着封一点礼金。
菜馆充其量算过得去,也有一两样拿得出,但在厨房里搁了相当久才端出来。梅菜烧肉的芡干了,像女人隔了夜的妆面,僞装度大打折扣,鳝鱼则因为切得太碎而躲在盘子底下羞于见人,筷子伸下去只夹起一口油。暗塌塌的灯光下,可以想象上一桌宾客闹哄哄吃香烟,大红桌布上烧出好几个洞。
“这一桌至多十块钱,不能再贵了。”
大家便敷衍地微笑,说经济实惠,过日子的人是这样的,但眼睛同情地看向新娘子。
现在不时兴拜天地了,结婚都照西式规矩,一对新人手挽着手轮流到桌上敬酒。新娘子是小巧身材,像高中才毕业就忙不叠地被拉来结婚,扑着过厚的粉仍然显得幼稚,低着头,把白纱当成披肩从两臂裹到前面来,终结于那微微起伏的胸脯的尖端——连应当发育的地方也是幼稚的。去到他们这一桌,年轻人围着他们嚷丶起哄,要新人报告恋爱经过,气氛特别地吵闹,当然是看出这对夫妻互相并不大认识的缘故。
新娘子紧跟丈夫,像面对大考的试卷,尽管理论上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仪式的流程,但在婚姻这门课上她显然是个坏学生,丝毫没有学习。
“我们这里就只有书卿没结婚。”敬了酒有人提起来。
“是这样哦?”书卿只是微笑。
“对对对,”另一个人接过去,“书卿从来也不说自己的女朋友。”
书卿只好笑笑,“没有的事,我倒是想交女朋友,可惜没有小姐愿意认识我。”大家立刻反驳:“怎麽可能,上海最不缺的就是小姐,一定是你眼光太高。”
“项小姐是不是单身?”
他才注意到项美娟坐在离桌子稍远一点的位置,没听见这番对话似的,只管远远望着从天花板垂下的赭色花球,眼睛里显出一种悲悯的神气。美娟今天没有穿她的三件洋装,竹青色旗袍里伸出一段小腿丶半截手臂,腕骨下带动着白而细长的手,她整个人是一种略带丰腴的丶健康的长。项美娟微微转过头来,用漠然的脸色回应别人的话——“刚才新娘子的捧花,蛮好给项小姐拿着沾沾喜气。”
“你觉得项小姐好不好?”有人推他,“会讲英文,年纪也合适。”
“会讲英文哪能?自家门关起来两个人讲英文咯?”一个男职员撇撇嘴道。
大家笑起来。都喝了一点酒,年轻人开玩笑,不应当生气,再者是善意的提醒,说得又在理——当然是站在美娟的立场上——同龄的女孩子早就该嫁掉了。在嗡嗡的窃笑声里,不加入他们的笑话都显得不合群,回头他们又有得讲了,“项小姐成天板着一副脸,不怪没人敢帮她说亲”。
美娟微笑地道:“不要闹。”像母亲哄淘气的小孩子那种包容的声气。大家愈发闹得厉害,乃至替他们盘算起家世:美娟的父亲开着一间小小的笔墨店,兼卖旧式书籍,住在越界筑路附近,书卿那一头是什麽情况倒不大清楚。闹得声音太响,女主角站起来走了,桌上仍然活泼地笑着。
散席的时候,大家同新婚夫妇拍了相片才走,到大门口给冷风一吹,书卿发现围巾忘了带,等重新取了围巾出来,客人已经差不多走光了。街边有个穿杏色呢子大衣的女人,拱肩缩背,也在等电车。书卿同她打招呼,项美娟回头看见他,眼神立刻别开了,微笑起来。
平日里不大熟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尤其在被那麽多人起哄以後,更觉得异样不安。
书卿礼貌性地和美娟聊天,就从上回做那笔账开始,他向她道谢,“原来项小姐也学过会计。”美娟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冷漠地道:“人们从来不关心一个女人受过的教育,即便她能够讲英文,能够记账,那都不重要,反正只要她结婚,你们只要她烧饭和生孩子。”石块一样的声音里嘲讽的感觉。
书卿一时接不上话,项美娟又换了一副声气道:“我和谢先生,读过同一间大学的。”书卿顿时十分惊讶。美娟笑道:“其实我们大概总在哪里碰见过,学校就那麽一点大——我比你早两年,你一来我就知道了。”书卿立刻在心里计算了她的年龄,又问:“为什麽?”美娟耸耸肩,“你的求职信,还是我翻译出来给英国人听的。”
电车等等老是不来,天已经快黑了,书卿说:“不如还是走路送项小姐回家。”灰绿的天把世界铺满了,压着大大小小的石库门房子,黑鸦鸦的长弄堂,路灯只照得到入口,也照着美娟从大衣下摆缝里露出来的竹青旗袍,在寒冬里有一种跳动的丶冷淡的美。美娟主动提起刚才桌上的玩笑话,坦然,轻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结婚,全世界都觉得自然而然,但在她说出来像一宗令人不齿的罪行。“一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变成等待配种的潜在对象,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睡觉似的。”
书卿立即为自己刚才替她恨嫁而感到羞愧。他转而聊到前两个礼拜看的电影片,然後不得不提到少南。那次他拿了薪水,马上和少南去大光明看了一部新上的片子——其实那时候看什麽已经无所谓了,简直为了约会而约会——当然,他是用“一个朋友”来指代少南的,美娟默认是“她”,其实任何人都会。但这是书卿第一次和别人提起少南,一发不可收拾。
他第一次发现恋情是需要回顾的。在给项美娟掐头去尾讲故事的过程中,书卿发掘了少南一些新的可爱,约等于一种对回忆的粉饰美化,这令在冬夜里送女同事回家的责任变得有趣起来,连同路过的房子里透出的蜡烛光都明亮了许多。後来走到越界筑路附近,美娟要到家了,书卿感到令自己都震惊的遗憾和不舍,仅仅针对与项美娟小姐的交谈而言。
回家实在太晚,书卿预料他母亲一定会问到。谢太太追问几次,他才肯说是“一位小姐”。临上楼前,他特地在那黑洞洞的楼梯口顿了一下,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讲,“这位项小姐,笼统地看,还是蛮好。”这样一句概括,本来没有任何指向性,但书卿知道他母亲会立刻联系到订婚丶接亲丶生孩子……生孩子。总之,他在隐晦的暗示中暂时安全了,但同时项美娟因为他小小的自私而变得特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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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迟晓切除腺体,删除记忆,躲在荒星当支教。他不记得自己逃避的是什麽,直到被秦瀚洋抓住。传说中的战神傲慢,疯狂,肆意检视他残缺的身体,逼他恢复腺体和记忆。迟晓逮着机会逃跑,然而每一次都被抓了回来。Alpha凶狠地掐住他的腰,浓烈的信息素几乎刺穿他残疾的腺体。你是我的,晓晓,哪也别想去。随着记忆导入,迟晓一点点记起过往。从初次相见,被高高在上的秦家二公子嫌弃,到後来,迷失在少年秦瀚洋的柔情中,把一句又一句学长,你好可爱的甜言蜜语当做告白,心甘情愿为他献出身体。最後,只得到一张删除记忆,清洗腺体的协议。已经成为联盟最强Alpha的男人语气冰冷C级Omega而已,我怎麽可能动心。原来,秦瀚洋看中的,不过是他的腺体。自然分化的Omega信息素可以帮助他分化。至于别的,毫无价值。像被用过的药瓶一样,迟晓被丢弃了。可如今他已是残次品,秦瀚洋还抓他回来逼他恢复腺体,真当他是活体激素吗?秦瀚洋始终认为,迟晓是他的所有物。那个温柔胆小的学长,连信息素都是寡淡无味的水汽味,爱他爱得小心翼翼,可怜兮兮,怎麽可能违抗他。然而迟晓逃跑了,逃得彻底。当他好不容易找回他时,那人没有了腺体,把和他相关的记忆也都删除得一干二净。秦瀚洋终于明白,再柔弱的小草也有顽强的根茎,也向往自由明亮的天空。曾经有人问秦瀚洋做都做了,没吻过?秦少爷眯着眼吻他?他不配。後来,当他为追回Omega跨越星海,跪在异星的监牢中,等待死神的判决时,唯一渴望的,就是迟晓的一个吻。食用指南1年下,古早狗血风,真香追妻火葬场,双处双唯一,HE。2开篇追妻,但攻骄傲性格和误会使然,不会一开始就滑跪,解开误会後,烈犬变忠犬,高位者彻底臣服。3受始终坚忍,但不会变强,对攻有心理阴影(级别不匹配,do的时候承受不了,嗯嗯宝们懂得~)各种抗拒逃避,软刀子戳死攻的那种4受其实是稀有腺体,後期全星系团宠,伤害过他的将追悔莫及专栏完结文拯救那个冷美人死对头,同样酸甜口,无限流,欢迎品尝~预收恶毒假皇子谋害真太子後如何茍命,作精恶毒大美人受,忠犬被迫变恶犬攻,可以了解一下哦~预收文案赵卿琢出生时曾有预言,说他日後能护国运,辅圣君,因此,他虽是五皇子,却自小得宠,娇纵得肆无忌惮。直到宫人来报什麽?真皇子出生时就被掉包,自己是假的!赵卿琢我可是有预言护身!不逃!不逃等死吗?他男扮女装出逃,被一少年猎户救下,为躲避追捕,用一张漂亮脸蛋哄着那猎户与他做了夫妇,给他当牛做马,呼来喝去。反正杨捡憨傻,骗一辈子轻轻松松。没想到,一纸赦令,赵卿琢又被迎回宫中,做回了他的五王爷。至于杨捡,知道他丑事的家夥还留着活口干嘛?赵卿琢杀之而後快。只是从那以後,他夜夜梦中都被那猎户鬼魂索求无度,连他最可耻的身体的秘密都被知晓,拿捏。求神拜佛皆无用,高僧云需太子龙气护体。正逢真皇子被找回,将立太子。赵卿琢大喜,费尽心机去抱大腿,却见那高位之上的贵人竟与梦中鬼魂一般模样!赵卿琢腿软当晚,五皇子在太子宫中吸饱了龙气,也哭哑了嗓子。他怎敢!怎敢比梦里还过分!小剧场中秋宫筵,赵卿琢扮做宫女,给太子赵徵的酒里下猛料,要所有贵宾都看看太子大涩批的真嘴脸。却被抓了个现行。屏风後,赵徵光风霁月,长指俊雅地扯松赵卿琢的抹胸系带。喝酒,或者出去跳舞,自己选一个。筵席散後,赵卿琢被渡过来的酒呛到,哭吼跳也跳了!为什麽还要喝酒!1身体的秘密不是双不是双!2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恶人总被磨,自作孽不可活。3梦境是攻受共梦,有原因。41v1双洁,HE,5受是恶毒大美人,微万人迷,迷他的都是hentai,都想欺负他,攻是最正常的一个。内容标签年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星际ABO追爱火葬场迟晓秦瀚洋预收小傻子的机械爱人消失後同款酸甜口拯救那个冷美人死对头预收帮好兄弟治隐疾後一句话简介联盟最强大的Alpha疯了立意摆脱过往,追寻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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