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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的风,还带着一丝玄英的冰凉,扫在林亦的脸上,撩起他长袍的挽裾。
林亦喜欢青阳和白藏的风,也许是受年幼时母亲的话所影响。林清欢说:
“小孩子都是风的孩子。”
玄英的风太过刺骨与凛冽,朱明的风儿带着喧嚣与沉闷,所以林亦不喜欢。
青阳的风安静而体贴,仿佛能洗去玄英的枯寂。白藏的风,都是从往年吹来的。
风吹来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白云镇似乎没什么变化,想来也是,只是离开半年多罢了,这待了十多年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就会有变化呢。
好吧,还是有变化的。
白云镇东北方向,有一片土坡,曾经铺满了梅花树。每年的这个时候,梅花就会开始绽放。
白云镇流传有这样一句话:“二月清客五月果,冬月邀友饮玉酎。”
这句话是一段习俗,也说的这片梅树林。二月份的梅花五月份结果,酿成酒后放置约一百八十天,便成了这梅酒。
这片梅树林,本是前人所种,不属于任何人。每年的青阳期间,正是梅花开放的时节,会吸引许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来此幽会。等到朱明,梅树结果,人们会来采摘梅子,酿成梅子酒。白云镇的梅子酒颇为有名,商人们会把梅子酒带到落神大陆各处。连苍蓝宗的膳堂,也存有这梅子酒。这梅子酒也是大部分白云镇民的经济来源。梅树林对于白云镇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
林亦不喜酒,但对这酸酸甜甜的梅子酒,也是颇为喜欢。家中的侍女们,也喜欢闲暇时来这梅树林游玩,而府里的侍卫们,则是每日都会小酌几杯梅子酒。
梅树林还在,梅花也照常开。只是梅树林外围,不知何时,建起一堵围墙,把整个梅树林圈了起来。有人穿着护甲拿着武器,守在墙外。
此刻本该热闹的梅树林,却是冷冷清清。行人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路过,时不时恨恨的瞪一眼那些守卫。
林亦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
“难怪母亲让我今日来逛一逛呢。”林亦这般想到。
有四个青年男女正在与守卫交涉,领头的男子似乎生气了,嘴唇快速的分合,看起来是在骂人。被骂的守卫脸色变差,随即就与同伴一起抽出了武器。那四个男女惊叫一声,朝林亦的方向,狼狈的逃窜过来。
林亦就站在路中央,那四个人从林亦身旁跑过,皆是忍不住看了林亦一眼。毕竟,像林亦这般漂亮的少年,他们都是第一次见。
“公子也同我们一块儿逃吧,他们都是群不讲理的流氓。”其中一位女子,还忍不住招呼林亦。
林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见林亦不理会,那女子咬咬牙,还是跑了。那三个守卫追了上来,看着林亦站在路中间,迟疑了那么一瞬间,还是选择绕过林亦去追人。没曾想,林亦伸出手,对着三人摇了摇头。
三人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守卫,歪着嘴,凶狠的咬着牙,“小子,看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老子劝你别多管闲事儿。”
“歪嘴张,好久不见呀。”林亦咧着嘴,露出玩味的笑容,热情的对着那个守卫打着招呼。
歪嘴张,乃是这白云镇上一个很有名的——小混混。二十年前的旱灾,歪嘴张的双亲把仅存的粮食全给年幼的歪嘴张吃掉,然后双双饿死。歪嘴张从此便成了孤儿。旱灾被不知名仙人解决后,歪嘴张被父母的邻居一共十六户人家共同养育,有人便叫他张十六郎。张十六郎虽然被邻居收养,但也仅限于给他粮食,没人教他怎么做人。长时间跟着同样是孤儿的一群半大小孩儿玩耍,张十六郎在他们的影响下,便成了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至于歪嘴张的这个外号的来历,其实跟林亦有关。六年前,十一岁不到的林亦,独自来白云镇街头买东西。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林亦显然不太懂。于是他就被张十六郎给盯上了。尾随林亦一路的张十六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拦住了林亦,抢走了林亦身上所有的金石,还把林亦按在地上,擦伤了林亦的下巴。
然后张十六郎就被出来找林亦的侍卫抓了个正着。侍卫见平日里整个府上都当宝贝一样伺候着的少爷,被张十六郎弄伤了,愤怒得狠狠的揍了张十六郎一顿。张十六郎被打歪了嘴,又没钱治伤,于是这嘴,就一直歪了下去。从那之后,镇上的人都知道了,张十六郎,胆大包天,抢钱抢到了林家的少爷身上,还被打歪了嘴。一开始,只有为数不多的人那样叫,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把张十六郎叫做歪嘴张。最后,张十六郎就变成了歪嘴张。
歪嘴张很讨厌别人这样叫自己,特别是最近成为王老爷的手下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别人这样叫了。现在又听到人这样叫自己,歪嘴张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掏出刀子就想上去捅林亦一刀。可林亦一副与他相熟的样子,让歪嘴张吃不准林亦什么来头。歪嘴张手按在刀柄上,暂且按捺住内心的愤怒,仔细的打量着林亦。
越是看林亦的脸,歪嘴张就越觉得眼熟,他又看向林亦的穿着。白袍用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奢华的布料制成,上面还绣着金丝。歪嘴张吞了吞唾沫。少年,俊美不似凡人,金丝白袍,还看着眼熟。这个镇上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把自己弄成歪嘴张的始作俑者,林家的少爷,半年多以前被选中去仙山修行的林亦。
想通这点,歪嘴张双腿开始不自觉的打颤,巨大的恐惧让他满头大汗,他哆嗦着嘴唇,两眼翻白,竟是直接被吓晕过去。歪嘴张身后的两名守卫,见到他这幅模样,也有些害怕,他们拔出刀,警惕的看着林亦,“你…你是谁?我们可是王老爷的家兵,王老爷的儿子可是仙人…”
林亦看着晕过去的歪嘴张,啧啧称奇。听到那两个守卫这般说,脑袋里灵光一闪,“王老爷?就是那个父凭子贵的赌徒?啧啧啧,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交集了啊。”
林亦左手摸了摸下巴,笑了笑说到:“我姓林,昨日刚回白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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