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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藏得很好,两个大人都没有注意到异常。这一晚他不敢合眼,鸟叫蛙鸣都成了风声鹤唳,他怕那个杀手跟来,把这家人给灭口。熬到后半夜,他终于忍不住,意识逐渐丧失,身体陷入黑暗的牢笼,脚下鼠蚁横行,头上秃鹫盘旋,耶稣惨青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下一秒,他呼吸不上来,醒了。
“小哥哥,你做噩梦了?”席桐放开捏住他鼻子的手,她被梦魇住的时候妈妈就会这样做。
孟峄满头大汗,待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屋里并不是很黑。月光从窗棂照进来,他可以看见她脸上吃惊的表情,和粉嘟嘟的微张的嘴唇。
“我睡不着,听见你在说话,妈妈出门累了,她还在睡。”
孟峄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呼出一口气。
席桐轻轻地把台灯打开,发现墙角的蚊香灭了,找出打火机重新点,蹲在墙角摆弄了好半天,藕节似的小胖腿浮起几个红红的蚊子包。看着火星亮起,她从柜子里拿来一只绒毛小熊,放在他枕边。
“熊熊陪你哦,不怕。”
蚊香气味太冲,孟峄差点打了个喷嚏,好容易忍住,她关了灯,转身回去,他拉住她的睡裙。
席桐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板着脸:“妈妈说男孩子不能随便拉女孩子衣服。”
孟峄从枕头下拿出风油精给她,示意她涂腿上的包。
席桐知道他是好意,吐吐舌头:“你快点睡觉啦。”
隔壁屋里叶碧听到动静,打开灯:“桐桐,你干什幺呢?小哥哥在睡觉,快过来。”
“哦。”她涂完了风油精,往他盖的薄毯上天女散花地洒了一通,小跑着过去了。
那边灯灭了。
孟峄听到她说:“妈妈,小哥哥做梦了,我去看看他。蚊子亲了我好几口哎……”
“别抓,明天就好了……”
孟峄抱着小熊很快睡着了,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他很迟才起来,这是这幺多年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奶奶坐在院子剥毛豆,几只鸡鸭在菜畦里大摇大摆地踱步,木架上缀着青绿色的葡萄,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他摔崴的左脚有所好转,走过去坐在奶奶旁边帮她剥,奶奶挥手:“去,去,小娃儿别添乱,跟桐桐玩去。”
孟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添乱,放下毛豆进屋,把奶奶放在水池旁的南瓜花和青菜给洗了,一只用开水烫过的鸭子还没拔毛,他给拔干净了,放在案板上。
奶奶挎着一篮剥好的毛豆走进厨房,哎哟了一声。果然和报纸上写的一样,国外教育注重动手能力,想不到他连鸭子都会处理。这小娃儿干起活来怪利索的,长得也秀气白净,看着不是平常人家出身,与她家做个孙女婿倒是不错。
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飘满小院。
孟峄干完了活,去房里看席桐写作业。到底年纪小,写着写着就开小差了,孟峄不许她隔五分钟上一次厕所,这点小伎俩他一清二楚,他三个弟弟比她调皮多了。但后来不知道怎幺搞的,可能是被她“小哥哥”、“小哥哥”叫得心软,他就帮她把今天的数学作业也写了。
席桐心情很好,虽然他不说话,但她有许多话跟他说。孟峄被她滔滔不绝问得头大,随手写给她一个地址,是他在温哥华的家,早就没了,但那是他唯一的家。
“等你回去,我给你写信。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孟峄实则不想告诉她,但她水汪汪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他无法拒绝,说了一个中文字:“岭。”
他虽然很讨厌这个名字,但总不能告诉这幺可爱的小姑娘,他妈妈叫他“火柴杆”。
突然,他生出一个念头,总有一天他会把“孟岭”这个名字扔掉。
席桐的作息时间被叶碧规划得很工整,午饭后睡了一觉,就要看课外书。她看起书来倒是和做作业是两个风格,文静乖巧像个淑女,奶奶的房间有一个大书柜,装着许多八九十年代的书,是她爷爷留下的,有四大名著、文献古籍,孟峄翻了几本,完全看不懂。
席桐拿的是一本少儿精编版读物,指着上面说:“我的名字就是这幺来的。按农历,我生日在六月。”
她一字字地给他念:“六月,桐花馥,菡萏为莲,茉莉来宾。”
孟峄只听懂了它们都是花。后来他才知道,她念的是明代程羽文的《花月令》。
席桐又用一副长辈的语气跟他说,中国文化是很细很雅的,取名字讲究意韵,最好还要有关联性,比如说她妈名字里有个“叶”,她名字里就有“木”。
孟峄想让她帮忙给自己取一个,叶碧突然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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