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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第271章:四周目
宫宴散了的时候,夜色已经过半,正是最深沉的时候,皎洁月光也无法照亮的一片浓墨,路上点着灯,摇晃的灯笼让烛光也摇曳,若多姿的女子与行人诉别。
时间太晚了,热闹的街道上都少了行人,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之下,也有了含笑酣睡的身影。
司马修走出宫殿的时候,察觉到一点凉意落在额角,仰头看去,天空之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太小太细,倒不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恍似被风吹来的一样。
河洛王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前等候,同样一路行来的河洛王一家子走在后面,来时路上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已经趴在大人的肩头酣然入睡,毛绒绒的斗篷遮盖住了头脸,只在肩膀处留下呼吸的缝隙,好似被保护起来的花蕾,悄然安眠。
司马修走在前面,能够听到后面的说话声,还在宫墙之内,那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谨慎和小心,并不似在宫宴上那般畅快大笑,格外热闹。
他的脚步不快,却也不慢,并没有等着河洛王他们同行的意思,虽然、他现在还是暂居在河洛王府上。
不过,也该搬了吧。
洛阳子爵,这个封号如了他们的意,对司马修自己来说,却并非十分欢喜。
祖上的荣光,那早就故去许多年的前洛阳王一家,真的跟自己有关系吗?从小习武,本以为是林家教导,后又当是机缘所致,再然后,告诉他这一切都因为他姓司马,是前洛阳王的子孙,不能就此沉寂。
“少爷。”
等在宫门口的马车,有一辆是属于司马修的,只不过没能上前来,司马修出了宫门,多走了一段路,这才看到了自家的马车,跟河洛王家不能比,寒酸得很。
今日来时,司马修本可与河洛王一家同行,对方也的确邀请了,但司马修不愿意多搭人情,自来京之后,他就住在河洛王府上,世人都说河洛王的这个爵位是传自前洛阳王的,像是欠了司马修的一样,连河洛王自家都仿佛觉得有所亏欠,对他态度尴尬。
但司马修自己却不觉得对方欠了什么,之所以住在河洛王府上没搬走,也不过是因为一时没有合适的地方。
内城地方,寸土寸金,又没有空着的房舍,哪里是那么好搬家的。
若有空地方,一开始宗令就不会把他安排到河洛王府了,那也是想着河洛王到底跟前洛阳王亲缘较近的缘故。
房子是不得不借住,车马就不好再用别人家的了,司马修宁可用那些人的,也不想再跟河洛王有什么关系,于是两边儿相处得一直有几分疏离尴尬。
行到马车前,司马修上了车,车外头看比不得王府的马车华丽豪奢,但里头的功用却是五脏俱全,不仅有一张随时可以放下来的小桌板,还有暗格放着暖炉茶水等物,就是炭火,车上也有。
外头的冷空气被加厚的棉帘子隔绝了大半,缝隙里漏进来些许,倒也显得清新。
雪到底是没下起来,待风停了,那细碎的雪花也不再飘扬,唯有那一股冷意渐烈。
夜,更深了。
马车经过一条街道的时候,司马修突然叫停了车子,在车夫赵大叔诧异的目光中,他下了车,似随意抬头,向一侧高墙看了一眼。
这是……赵大叔忽而一笑,他是送着宋婉回京的人,哪里不知道这就是宋府的院墙。
心中啧啧,到底是少年人,心思浅,面上不露,行动上到底还是露了出来。
内城的环境极好,院墙外有几棵大树,树枝繁茂,夏日的时候,树上藏几个人恐怕都不好看见,到了冬日里,叶片落了不少,却也并非全秃,又有冰雪覆盖加厚,枝桠纵横,也似铁网荆棘一样。
司马修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这时节,天上是不可能会有风筝的,但他想起了还在福胜寺找风筝的时候,那时候他个子矮,身手也不好,每每见得风筝飞过,想要找都要费半天力气,一棵树一棵树去看,又慢又累。
福胜寺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即便是小沙弥,每日里也是要做功课干活的,哪里能够优哉游哉等着吃饭就行,更不要说他还要花时间偷偷背着人练武,其中的苦头,现在想来也都模糊了,只手上厚厚的茧子见证了他的辛苦。
再有,便是那一蹬脚就能上树的好身手了。
司马修回忆着旧事,手上动作却不慢,也不怕冷,一把就抓在落了一层厚雪的树枝上,轻松翻身上去,在一个跃过院墙的高度上停下来,不去看院墙内的情景,而是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许是这人间喧闹,连那月亮也忍不住过来多看两眼,皓月当空,格外明亮,司马修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这样的高度,没了叶片遮挡四面寒风,只觉得整个人格外孤寂。
长夜漫漫,他只一人,回去也不过是冰锅冷灶,独枕孤寒,司马修并无急切回府之心,但要去看宋婉,他也不想去。
这样的好日子,宋家人还要提早一步从宫宴上回来,家中必要再宴一场,他若去找宋婉,反而耽搁她与家人相聚。
以后相伴日长,倒也不在这一时一刻。
心中偶有冲动,也被理智压下来,孤零零那么多年,他也不曾觉得哪日难过,怎么偏偏这日矫情起来了。
是因为想到了河洛王府之中也必会有的热闹家宴,还是想到了他们一家互相扶持走出来的脉脉温情?
有家人,真好啊!
“啪!”
一个雪球砸过来,高度不够,没有跃过院墙,但触碰到下探的树枝,雪球不够紧实,瞬间炸开,又夹杂着树枝上堆积的雪,迸溅四方。
扑簌簌的动静,惹得司马修垂眸,然后就看到了刚才还想着的人正站在雪中,仰面看来,比雪更清冷,比冰更晶莹,她的眸光锁定了自己,若有乍见之欢,灼灼如火,点燃笑意,那一点红唇轻启,便是笑声。
宋婉冲着树上的司马修招手,司马修下意识身手,像是要把那远在几米之外的人儿直接捞起来,捞到身边一样。
手伸到一半,才觉得自己蠢了,这根本不是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没有多想,司马修直接从树上起身跳下来,踩着那探入院墙内的树枝,在抖落一片雪花的时候,落在了宋婉的面前。
垂眸看去,她笑靥如花,少了些清冷,反多了抹艳色。
“几时来的,树上多冷啊,呆坐着,若是我没见着,你莫不是要坐一夜?”
宋婉笑着去拉司马修的手,那手冰凉,落在手背上的雪花还没融化,被宋婉用帕子拂去,司马修反手握住她的手,宋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有些红肿了,真是太娇弱了,不过握一个雪球,哪里就到这样的地步了。
“走,去屋里再说。”
宋婉也没给自己多辩解,也没抽出被司马修握着暖和的手,率先迈步,走在了前面,拉着司马修去秋实院。
后半夜天太冷,除了几个守着门的仆妇还会时不时从小屋内往外张望几眼,其他的下人,基本上都匆匆回屋了,路上几乎碰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那挂在杆子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地上的影子也纷乱起来。
虽是定了亲,却也不好直接把人领到自己屋子里,宋婉就直接带人去了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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