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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阳夏第一次这么乖,让坐哪儿就坐哪儿,让喝水就喝水。
林雨生坐在一旁,看他脸色好了一些,才问:“你的病……医生怎么说?”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仲阳夏捧着杯子,半阖着眼眸,“我系统地接受过心理和药物治疗,已经很少情绪失控出现这种情况了。”
现在很少,代表曾经有过、甚至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
林雨生眉心一跳,神色复杂。
“我没事。”仲阳夏看林雨生脸色不好,轻轻抬手靠近他的脸,用指腹轻擦林雨生嘴角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林雨生怔愣片刻,不太明显地后退些许,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喉结猛地滚动一下,仲阳夏别开视线,坦白道:“刚才,刚才我在想,要不放你走吧。”
林雨生倏然抬眼,诧异地望着仲阳夏。
他没想到仲阳夏的放弃居然来得这么快。
“但是,我不想。”仲阳夏又立刻补充,视线落到手中的玻璃杯上,热水在里头微微晃动,也像他的心终于从惊涛骇浪中趋于平缓。“生生,从前我总觉得陷于情爱里失去自我的人很蠢,但轮到我自己,我才明白。”
明白什么?
林雨生问:“你也觉得你很蠢?和那些恋爱脑一样?”
“是。”仲阳夏俯身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侧身注视着林雨生的眼睛,轻声说:“我是蠢逼,我不想放你走。”
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可在林雨生这里,仲阳夏觉得自己愚蠢到无可救药。
从来只听过仲阳夏骂别人,这是林雨生头一回听见仲阳夏骂自己,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了十来秒钟。
“我说过,你保我大哥多久,我就留多久。”林雨生侧过头,不想接仲阳夏的视线,“但你别再像今天这样,我很讨厌。”
如果,如果仲阳夏一开始的要求不仅是让林雨生留在他身边,还要求发生关系,其实林雨生也没得选择。
但仲阳夏没有。
回到z市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今夜仲阳夏做出过出格的举动,之前的时间里,他都做得很好,就像两个合租的普通室友一般。
“我答应你。”仲阳夏立刻道歉,“抱歉。”
林雨生看了他一会儿,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拿了块干毛巾丢在他头顶。
林雨生擦头发的动作算不得温柔,但仲阳夏却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神情满足。
这天过后,两人的关系更像合租室友了,非常和平。
仲阳夏本身就不是一个花言巧语常挂嘴边的人,林雨生也乐得他不提,偶尔兴起煮个汤,会叫上仲阳夏一起喝点。
风平浪静地过了两个月,仲阳夏左手的石膏总算拆了。恢复得很好,只不过留下了一条十厘米长的蜈蚣一般的疤痕,仲阳夏尝试活动手肘,林雨生看见他又把吉言镯给戴上了。
“多涂点祛疤药吧你。”林雨生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盘着腿翻动书页,嘴里轻轻念着上边儿的文字。
“你今天遇见井锦了?”仲阳夏绕到沙发背后,也去看林雨生手里书。
林雨生抬起头,把书合上,他就知道中医馆里还有别的仲阳夏的眼线。
“他妈病了,来抓药。”
再次见面,说实话林雨生差点没认出来。
井锦身上再没有了那种清纯感,反而化起了淡妆,喷很浓的香水。看见林雨生,他先是高昂着头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是抓药最后差了两百块,他窘得满脸涨红。
在场的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井妈头发已经花白,默默地抹着眼泪。最后是林雨生和药房说了,免了那两百块。
“你很得意?”井锦咬着牙瞪林雨生,语气轻蔑,“你不也是个没家回的玩意儿。”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井锦的挖苦,林雨生却觉得很平静,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班?仲阳夏又不要你了?”
神经,林雨生扯了下嘴角,应道:“是是是,对对对,我现在落魄得吃不上饭。”
井锦抱着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强调给自己听,“我就说他不是爱你,可怜你罢了,就像当初带你离开荷花塘一样!”
林雨生没太听懂,“你说什么呢。”
“说你是可怜虫!”井锦的情绪有些激动,脖子很夸张地往前倾,林雨生看见他脖颈上有很清晰的指痕,“你以为是我害得你没上大学?我告诉你,是全村人都不想让你去上,我只不过是被推出来动手的人罢了。”
林雨生瞳孔一缩,语气不自觉高了不少,“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疯了?”
“因为你是阿灵啊。”井锦抬着眉毛笑得有些癫狂,“你被选定的年纪大,入灵时间间隔那么长,村里从来没有出过念过大学的阿灵,长老们怕你去了外头也不回去了,所以想方设法让你念不成啊,他们要把你永远困在那儿,所以没有人会告诉你,你是阿灵。”
林雨生瞪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井锦的话不可信,是胡言乱语,但又有一个声音却在说:都是真的。
阿妈和他不能相见,全村的人、包括爷爷叔叔一家,都在骗他,瞒他。
“哈哈哈哈。”井锦很满意林雨生知道真相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留下一句“最后,你还是比不过我。”满意离去。
而林雨生愣了好半天,接受现实之后才明白。
为什么仲阳夏当初在高铁上明明可以分文不给一走了之,却还是将所有的存款都给了林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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