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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杜辉轻轻呢喃着,他昨晚做梦,明明梦到有个人夸他唱歌好听,每一句都在调上。
到底什么是真的。
“站住!你是谁!你要找谁!”
杜辉累得够呛,他见了几个人,结果都差不大多,找到这儿是因为他匆匆在档案里见到一张汇款单,没来得及细看,只记住了学校专业姓名,花了很大力气才查到这儿。
高卫明五年前来到西藏支教了,选的还是穷地儿里的穷地儿,偏得吓人,连个电话也没有,跟内地联系全靠写信,一个来回几个月就出去了。
杜辉坐了好几天火车,又换大巴又换拖拉机,还骑了一阵子马,一边走一边打听,翻昆仑山时候差点被野牦牛追着顶,下来又遇到塌方,高原反应就不说了,总之好不容易才找到地儿。
正是中午,阳光灿烂极了,学校就是几间很显寒蝉的土坯房,墙上鲜艳的颜料四四方方写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几个大字,对面正中间的旗杆上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蓝天草地雪山连成一片,杜辉被刺得有点睁不开眼睛。
他非常狼狈,胡子拉碴的,几天没洗脸了,背个破包,又人高马大的,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被穿着破旧藏袍的小孩儿气势汹汹堵在校门口,校门口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木门,估计连个耗子都防不住。
“我找,高、卫、明老师,你们学校有这个——”
杜辉音量提高,一字一顿地说,这些小孩口音很重,他怕听不懂。
“高老师!有人找你!高老师!有人找你!”
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孩童声音,大概正在课间休息,几十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看过来,黝黑的脸蛋上都有块红扑扑。
从低矮的教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她也穿着藏袍,脸上黝黑,袖口被蹭得发亮,手里拿着个木头做的三角尺,远远地就疑惑道。
“您是?没接到通知要来新老师呀……”
“高老师你好,我是杜辉,想跟您打听些事情。”
杜辉知道这事儿挺匪夷所思的,把自己杂乱的头发用力往后撸,把整张脸完整露出来。
他们应该见过的,在她哥哥的追悼会上。
“您没死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办公室里高卫明给杜辉倒了满满一杯酥油茶,杜辉注意到她粗粝的手指,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粗糙的,空气中是淡淡的干牛粪味,桌子简略的不能再简略,放着几沓作业本。
办公室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来,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里都是好奇。
“梅朵,去,组织大家先朗读课文去。”
参差不齐但洪亮的声音在小小的校园回荡,杜辉觉得这些小孩真不错,比他这一路遇到的所有人汉语说得都要好。
“杜大哥,我真的感谢你,还有宋大哥,要不是你们的资助我肯定读不完大学,也就不会学到那么多知识,懂得那么多道理。还有我的两个妹妹现在也很好,一个也做了老师,一个在税务局上班……”
高卫明娓娓道来,一边又给杜辉添酥油茶。
“怕打扰到宋大哥,我很久没给他写信了,他跟月出姐还好吗?您呢?您成家了吗?”
杜辉低头喝了一口。
“挺好的,都很好,我成家了,我能记起一点来,很想念你哥哥。”
高卫明垂下眼飞快擦拭了一下眼角,她对哥哥的思念也从未消失过。
“以前哥哥也经常跟我说起您,讲你们在部队的事儿,说你比他还要抠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寄到家里,说月出姐一定是个很彪悍的老婆才这样厉害能管住你这样的刺儿头……”
说着说着高卫明笑起来,每回哥回家探亲她都要缠着哥整夜整夜地说话,她几乎就是高卫光一手带大的。
杜辉低着头,高卫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嘴角也扯了扯。
“宋大哥对月出姐也很好,几年前我去部队还钱,月出姐大概还以为我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女人呢,你也知道宋大哥长得太好看了,让女人不放心。宋大哥真的很仗义,那种情况下,月出姐也没有其他更好选择……”
“哎,命运就是这样的,在命运面前别管你是谁,不要跟命运较劲,那是不可抗拒的,就像命运把我带到这儿,我开始只想支教一年就回去,但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没有人愿意来,我也不愿意再抛下她们……”
“是啊,都是不可抗拒的……”
杜辉依旧没抬头,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杜辉再回那小县城时已经开春了,柳树发芽,路边的杂草丛里藏着很多紫色的小花,冯秀容不在划出的区域里好好摊她的煎饼果子,非跑到公交站去,三轮车又被没收了,这次冯月出说什么不肯再让她骑走,明明跟她一起被没收的卖豆浆油条的都让骑走了。
“你说说!有你妹妹这样的人吗,从来不向着自己家的,整个一二百五……”
杜辉听着冯秀容的絮絮叨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妈,给我讲讲以前我跟月出的事儿吧。”
“什么事?你们能有什么事?就是你领着你妹妹成天捣蛋!惹我生气!现在你妹妹也不心疼我了,一个星期能摊多少张煎饼了我容易吗我!”
冯秀容气得把烟袋锅在鞋底敲得梆梆作响。
气了一会儿她听着戏就睡着了,以前是个二手的小黑白电视,冯月出在废品回收站给淘来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满屏雪花,杜辉回来给
换了个彩电,屏幕还很大,在逼仄的小屋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冯秀容的呼噜声很大,杜辉把电视顶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取下来,里面装着几块用红布包着的他的奖章,还有一张照片,红底的他跟冯月出靠在一起的照片。
没有了。
他又翻了几遍,还是没有。
第58章尴尬一幕
最近北京要开什么大会,这作为进京要塞又要抓市容,平时有点什么事儿几个部门来回的推,环卫部让去找交通,交通又说归工商管,最后推到这几年新闹出来的城市监察管理部门,但这个部门说实话没啥实权,今天管完了明天还这样,顶多暂收人东西,跑得快的你还收不着,收了领个条儿,一星期内去大队写个保证书,交十几块钱罚金也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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