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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小厮说的仰慕,他原以为只是客气话,但这安定伯世子看着他时眼中的热切钦慕却又不似作伪。
谢逍问他:“玉面修罗也算是溢美之词?”
“自然是,表哥功勋彪炳,我亦佩服非常,”晏惟初认真说道,“若是那些蛮夷当真敬畏你如修罗鬼刹,为何不算?何况玉面二字,也是夸赞表哥你模样生得好,长得好还能征善战,这是顶级溢美之词啊。”
谢逍并非没有听过别人夸赞自己,相反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那些无论真心称颂还是假意恭维的话他听过太多,但都不如这小郎君这样用词直白。
也并非轻浮孟浪或是油嘴滑舌,晏惟初的目光过于直率热忱,谢逍哪怕并不以为然,一时间竟也生出了一种不知如何回应的荒诞感。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难得地扬起唇角,转着手中酒杯,语气轻快了不少:“你这般会说话,先前面对我三弟时,怎会单方面受他欺负?”
晏惟初想着自己这表哥笑起来更好看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他继续给谢逍倒酒:“别说他了好不好?”
那便不说吧,谢逍本也是随口一提。
晏惟初放下酒壶时又问他:“表哥,你这样好,陛下却将你强留在京中夺了你的兵权,你心中会有怨恨吗?”
谢逍微微挑眉:“你胆子挺大,还敢妄议陛下?”
“反正这里又没外人,”晏惟初快速眨动了一下眼睛,“出去了我就不说了,我就是替表哥你可惜,外面那些人我刚看了都远不及你,你却要被他们牵连,陛下因为忌惮武勋势大而防着你,对你真是不公平。”
谢逍的神色坦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习惯便好。”
“我才不信那一套,”晏惟初轻哼,“我父亲也说过,陛下要立威,迟早要对这些高门勋贵动刀子,就不知道会从哪一家开始,镇国公坐镇边关,宁国公执掌京营,总不好动他们吧,其他那些你说选哪家比较合适呢?”
谢逍听着颇觉怪异:“安定伯世子,这是你能议论的事情?不怕祸从口出累及家族?”
晏惟初似乎有些没心没肺的:“随便聊聊嘛,我在家里时,父亲也偶尔会跟我聊起这些。”
谢逍问他:“万一陛下就选中了你们安定伯府怎么办?”
“那不可能吧,”晏惟初压根不信,“我父亲早就无官一身轻,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伯府都没落多久了,拿我们开刀能震慑得了谁?柿子挑软的捏也不是这样挑的。”
谢逍了然:“所以你是学你父亲,低调藏锋,在外面宁可忍耐被人欺负?”
“都说了不要提了,”晏惟初无奈讨饶,“表哥你行行好吧,不要抓着这事不放了,下次我会放大胆子的。”
谢逍拆穿了他:“你胆子也不小,真胆子小的人哪敢随意议论朝堂事。”
晏惟初认真受教:“以后再不敢说啦。”
他又想给谢逍倒酒,被谢逍拒绝:“你想故意灌醉我,之后到场上好让着你?”
晏惟初嗔道:“表哥,我哪有那么坏啊?”
谢逍觉得这小郎君有些娇憨,倒是不让人厌烦。
进食闲聊间,他的目光不时落向晏惟初的眼睛——顾盼有神很漂亮的一双眼睛,难怪会惹出那些风流祸事。
确实很像那夜的少年郎,后来他其实又去过一次浮梦筑,没再见到人。
可惜那时神志不清,只模糊念着那双眼,那人的样貌、声音尽忆不起来了。
对上他打量目光,晏惟初再次眨动眼睫。
“表哥,刚忘了说,我还未及冠,没有表字,可我有个小字,是我娘,我是说我生母给取的,叫阿狸。”
未时,谢逍重新提杖上马,依旧是一面倒的结果,他那支队伍最终获胜,他的个人得筹数更遥遥领先。
之后的夺筹赛即便有人上去讨教,也都抱着输给定北侯不丢人的心态,若是侥幸能从他手里拿下哪怕一筹,那都是大出风头的事。
如此这般,最后晏惟初才下场。
谢逍持缰望向前方,少年一身火红曳撒立于马上,球杖斜搭在鞍侧,足尖轻点马镫,从容自信,与先前那随意任人欺凌的模样截然不同。
百步之外,晏惟初半阖眼帘也在打量谢逍,英挺的面庞、高大的身形、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唇角弯起清浅弧度,捻转缰绳驱马悄然后踏半步,微微俯身。
鼓声起,两匹马同时疾冲向前。
衣袍被风灌得猎猎作响,晏惟初挥手凌空一抄,球杖直击向鞠球。
谢逍确似在让他,慢了一步出手,手中球杖斜挑出去,即将相撞时他腕间忽地轻转,球杖贴着晏惟初的那柄而上,轻轻一晃将球勾起。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两匹马已错身而过。
晏惟初迅速勒缰回旋,拉马扬蹄而起,借着俯冲之势再度出杖,红袍在风中似火一般。
观阅台上喝彩声四起,谢逍眼中亦有惊讶,他好像小瞧了这位小郎君。
两骑身影在鞠场上奔驰纠缠,晏惟初策马突围,待谢逍纵马封堵他又骤然勒缰。
马儿前蹄尚未落地,晏惟初整个人已斜挂至鞍侧,一截衣摆垂地,球杖自马腹下穿出猛地一拨,球贴着谢逍腿侧翻滚擦过,直击入前方龙门。
先拿下一筹的人竟是晏惟初,且是这样漂亮的打法,四周一时声浪喧天。
“表哥,”晏惟初坐直身挽缰,衣袂飘飘若乘风,“击鞠不是破阵,你轻敌了。”
少年鲜衣怒马,生动灿烂。
谢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住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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