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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杜玉来说,叶霜月是他最敬爱的师尊,是他心中的神仙。她虽然既懒散又喜欢装嫩,还有些神秘——无论是来历还是年龄,但师尊救了他,收养了他,教授了他除了武功外一切知识。杜玉质疑过无涯门是个九流门派,无涯功是个路边摊杂派内功,但从未质疑过师尊的品性。
无涯门在莲子镇有口皆碑,师尊被他们尊称为叶仙子,他杜玉也沾了光被唤作小道长。这样的师尊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的大魔头吗?
首先,从时间上就不对,叶冷星最早活跃在十数年前甚至更早,师尊面相看起来顶多二十八九,往大了猜也只是三十出头吧?十多年前师尊估计也是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纵横江湖无敌手?
然后,武功也对不上,师尊亲口承认过她不会武功,教授师妹时也只能按照传下来的秘笈照本宣科。师尊总不会骗他吧?
哪怕县报上的种种线索都暧昧地指向他的师尊叶霜月,但杜玉还是刻意忽略那些可能性,强迫自己不去质疑师尊。他当然知道师尊早在十数年前就已经在寻仙山留下传闻,也知道师尊一个不学武功的人却有各种内功心法与剑法秘笈是不合理的事……
“师尊的名字是叶霜月,才不是叶冷星,对吧?玉哥哥?”公孙若比他更容易动摇,可她也知道师尊在师兄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也在蹩脚地找着理由。
“不过是一份不入流的县报,上面的消息九成九都是假的。”杜玉强颜欢笑,“说不定是哪个主笔臆想的描述,恰好和咱师尊有些许相似之处罢了。”
“就是就是。”小师妹一个劲地点头。
二人默契地揭过此事。经此一事,杜玉沉默了许多,他心里酝酿着各种想法。
如果,他是说如果,师尊就是叶冷星,他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杜玉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那个懒散却温柔的师尊,那个在晚冬的旭日下拿着芦苇编的扫帚微笑的倾城女子,难道只是她的伪装吗?
杜玉摇摇头,他决定暂且抛开自己那毫无依据的想法,他选择相信陪伴了他八年的师尊而非一份九流的县报。有再多的疑问与不解,等到师尊回来时向她确认不就行了?何必如此一个人瞎想?
*
帮李清雅找未婚夫一事碰了壁,李清雅也发火了不愿再见他,杜玉只得先把注意力放在镇民的其他闲杂事情上。接下来一周里,杜玉走遍了莲子镇各个角落,帮孩童治了病,给腿脚不利索的老太搬运了货物,为卖包子的小贩改进了肉馅配方……甚至他还抽空去了周边的小村子,教他们设置捕抓黄鼠狼的陷阱,科普了一下简单的鱼类繁衍规律。
他的称号也从小道长升级成了杜道长。杜玉当然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无涯门不是道门,他也不是道士,虽然没什么人信就是。
忙完了这些闲杂事后,杜玉专心投入到李清雅的委托上。他借来了镇志,对照着镇志上的记载一个个排查,时不时还要对关联人上门拜访,打听消息。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都说李家大小姐当年的确有个未婚夫,但都不知道是谁。看来想弄清楚那人真实身份,必须要去一趟李家,偏偏李清雅不允许他去李家打听……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镇民们都知道热心的小杜道长正在找一个练腿功的男人,每天都有淳朴的镇民上门给杜玉提供各种线索——虽然都是些没用线索。有一天镇民还从县里押了一个练了腿法的小偷,绑在杜府大门前,等杜玉出来鉴别,倒是让杜玉哭笑不得。
杜玉在杜府住了半个多月,杜瑶与他是越发亲近了,起初是喊他一起去看书,后来干脆就跑到他的房间来练字,还请杜玉指教她,称呼也从有些客气的“三哥”变成了随意的“哥”。虽然她时常还是阴沉得像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但见到杜玉时,脸上的笑容确实明显了许多。
公孙若比杜玉混得更好。杜玉有时候会有一种想法,是不是这种小丫头天生就更容易哄老人?杜老爷子每天被公孙若哄得红光满面的,就差喊她孙媳妇了,晚饭时老爷子还会有意无意地说想快点抱孙子了,又马上转头去问杜玉打算何时成亲。那真是老爷子之心,杜府皆知。
至于二哥杜瑛……杜玉都觉得他有些太惨了,吃饭时老爷子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单独架个小桌子,入夜后都让人把他的房间给封住,只要杜瑛靠近杜玉一点,老爷子就会让杜瑶上去一脚把二哥踢开。杜玉每次看他时,二哥都泪眼婆娑,很明显他想和杜玉说什么,但没有机会开口。
在杜府的日子过得平淡和温馨,杜玉短暂地忘了那些烦心事,认真地体会这和山上截然不同的平静日常。
莲子镇地处大梁西南,入秋后气温降得很快。街道上行人已经稀疏了许多。杜玉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纸片。纸片上本来有十几个名字,都是“疑似李清雅未婚夫”的人,如今这十几个名字已经被一一划掉了。
去年这个时候,师妹和他就开始忙活着制作冬衣了。他们会往去年的棉衣里塞新的棉絮,还会从行商手里采买水獭或狐狸的毛皮,从月初开始制作,到下个月中旬手工,便能给师尊、他和师妹各添置几件新的冬衣。
师尊则会难得地从她的藤椅或床上爬下来,为师兄妹二人换一套家具,还会亲自下厨为他们做一顿大餐——虽然杜玉觉得未必有师妹做的好吃。
每年这个时候是烟火味最浓的时候。不似新年那般虽然热闹但多了几分过于热情的虚假与尴尬。
杜玉吹着风,让冷风在耳蜗里打着旋,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身后突然传来气息,杜玉转身,看到静悄悄如幽灵的杜瑶端着托盘,盘上一碗热汤,碗边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瓷白瓦亮的勺子。
“哥,汤。”杜瑶声音柔柔的,听起来挠得人心里酥酥痒。
杜玉手还未伸出,便听到另一边传来小跟屁虫的声音:“玉哥哥,喝汤了~”
杜玉心里一咯噔。只见公孙若从另一头端着另一碗汤走来,他就意识到自己今天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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