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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不到的事情多么有趣,真想不到的事情多么惊喜,真想不到的事情是我们战争之下过得去的生活唯一的调剂。又过了一周,她再次见到这位朋友、在牌桌上继续聊发财的事情的时候,这位朋友果然说,哎哟,那天我干了一件坏事。
坏事?她笑,“你还能干什么坏事?”
“唉,你知道,打牌嘛,大家都爱聊天。那天我和梁璐聊起来那件事,就是你姑父那件事。我不过就是说说,梁璐不也和丁雅立熟吗?我想着她说不定也知道点什么,所以就问了问,谁知道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也就算了,欸碰!”
这一碰,万小鹰就被跳过了,睨一眼这位小姐,“然后呢?”
“她还回去说!”对方凑过来,像是讲日本人的什么惊天恶行一样,“还回去和丁雅立说!这能说吗!”
她笑,心说是不能说,但又有啥不能说的呢?也许人们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带着变动不居、随缘增减的道德底线,一会儿觉得不能直接和受害者说,哪怕那是受害者、应该知道真相并依据此做出决定,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谈论大发议论,罔顾这也是对事中人的伤害,“是啊,不该说。”摸一张牌,打出去,“她说了?她怎么说的?”
“说了啊,怎么没说,就是打牌的时候说的!她不但说了,说完了还把人家丁雅立的反应看得仔仔细细,真真切切,又倒回来和我说!”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你们喜欢的吗?“哦哟哟。三万?杠!”
“你还杠?你是不是要胡了!我看看——”
“别看人牌啊你,怎么这么没牌品!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能感受到对方瞟了她一眼,“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些事情!”
“你要说,就不许我问吗?”
对方笑,事无巨细地说起那天丁雅立是如何抹不开面子去某个地方打牌,丁雅立进门时如何强颜欢笑(她想,也许只是惯性的礼貌),如何说着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寒暄,然后如何落座,如何开打,一开始手气多好,而梁璐因为丁雅立的手气好、生怕点了丁雅立的炮,结果反而点了哪几个人的炮,一下子输了不少,等等等等,然后如何气不顺,如何说话带刺,最终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漏嘴了?这话也能说漏嘴的。”万小鹰笑,这下子是实实在在的取笑了。“怎么说的?”
这倒是她需要知道的。
“她没说,也不好意思。自己出乖露丑,不能四处宣扬啊。”
“也是。欸,那丁雅立是什么反应?听了这话,牌桌上就四个人,属梁璐话多,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丁雅立?说是没啥反应,你也知道的,她就是那么一张脸,一年到头不见得有什么表情。”
她嘴上说是啊,心里想的却是,一则对你们没必要有啥表情,二则,这样的事怎么叫人家有表情?别的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丁雅立和盛东声有没有感情、有多深的感情,能让丁雅立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但她至少知道一点,丁雅立是有教养的人,和这眼前这些没长脑子只长了嘴的人不一样。
“总之,”对方摸一张牌,“这种事儿啊,真是没办法。既然是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说了吧。唉。五条。”
“哎哟?谢谢你啊,胡了。”她说,双手一推,清一色。
她可以不胡的,但她偏要。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闷热了一下午,天色有点黑,像是要下大雨了。万小鹰送完文件,并无需要赶回去处理的工作,遂去了一趟花店。
去的路上她当然有左思右想,思考要不要今天就去,毕竟她昨天才听完这档事子,也不知道那件事在丁雅立心里已经卡了多久,造成的影响已经多大——或者,是否也已经变小?那她要赶在变小到一个范围内之前去看一看,探一探,做点什么。
等到她进了花店——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上门去的借口,并不是故意要走进花店,可是路过了花店就走不动路,实在觉得里面昂贵的红色郁金香好漂亮——一边挑花一边回想自己这的思路,霎时觉得自己冷酷。
而且这个冷酷的思维也包括要准备好礼物,也包括这样礼物得安慰丁雅立也许受伤的内心。她一边要处心积虑地伤害丁雅立、在他们夫妇之间制造裂痕,一边要掐着点去安慰丁雅立、让受伤的人得到抚慰,一边还要算计做完这一切之后如何进一步……
昂贵的郁金香,红色的郁金香。
等买好了花想好了借口,她就往盛家去。结果越走天越黑,越起风,越像要下雨了,她心道不好但是存有侥幸,可惜走得虽快却快不过雨点,还差一个拐角到盛家的时候,轰隆一声雷,雨点豆大。她笑自己,平日里“作恶多端”,现在活该变落汤鸡。
她跑,一边骂自己的高跟鞋一边跑,感觉自己像浪漫小说或者电影里的主角,等跑到门口就应该拍门,喊叫,然后视开不开门来判断这是个喜剧还是悲剧——
没等她拍门就开了,女佣支着门,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哎呀谢谢谢谢!”她侧着身闪进门去,半身都是雨水,几乎溅在地上。女佣煞是有礼,手里捧着毛巾只等她拿,碰也不碰她。她道谢,取过,一边擦一边往客厅打量,手里却不曾放下花——那可是她宁愿淋湿了自己也不愿打湿一点儿的红色郁金香。
“丁姐姐——?”身上都来不及擦,她光擦脑袋,简直就像是此刻专门为了把脑袋伸进客厅看一眼、同时不要打湿了木地板一样,结果看见的是丁雅立一个人抱着手臂面对着玻璃窗坐着,头也不回地望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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