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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站起,于是先拯救衣衫,风衣无碍,又再拯救键盘,又是甩,又是擦,弄了没多久却像弄了半天般漫长,就像失眠睡很久却觉得只是一闭眼般短暂,时间的长度从不改变,只有密度不均匀,所以总有人怀疑时间是主观的。
手下的年轻姑娘小伙们围上来,正说着键盘应该如何拯救,有人要拆,有人要擦,有人说放弃了算了,有人说拯救拯救缝隙不大,终于有人来提醒她该开会了,她一看时间,只好交待手下小伙把文件打好一会儿给她送来,她路上看。然后抓起本子去开会,指尖捏在皮面上,一阵凉意。
等到她展开文件细看发现不对,人已经在出租车上。首先,这就不是正式文件,甚至也不是官方的报道,而是一篇来路不明的文件。他们以此为凭,根本上是错误的,且不说拿不拿得到相应的利益,连政府的政策是不是真的如此都不确定。
然而他们出发了,还有十分钟的路,他们就要走进主管部门的大门。倒不会进不去,她想,只是现在想来,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事儿应该问谁,哪个处哪个室?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这个事未必是在这里,按照常理不足以判断的事实,大概也就真不是衙门所出。
而她,之前没有时间和同行cto交流,现在更是没法直说了。也不知道就这么不到十万的补贴是刺激到他的哪一根神经哪一块心脏,眼睛里的那个光啊,脸上的那个笑啊——
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应该拜访的部门、在人家沙发上坐下没有五分钟就渐渐黯淡了。她趁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地走出办公室去别处寻找答案时,对这位cto说明了自己的担忧。cto一愣,惊讶得话都说不出。她心里无奈,是啊不但咱们来了没有糖,说不定压根就没有发糖这回事,今天不是万圣节!
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未几回来,说我们这一级没有此事,不知此事,令不出此门,过去现在都没有,建议他们去找一找市一级主管单位,说罢还给了联系方式。一番对话彬彬有礼,简直如同处理心有委屈的基层群众。cto还没说话,她先站起来道谢鞠躬,说给您这边添麻烦了,走出门立马对站在门框送的工作人员说别送别送,然后又奔向远在另一个区半小时车程的市级单位。两人一路沉默,连个打破沉默的电话也没有。她不知道技术男在想什么,也不太想问,心里觉得到了市级单位,大概就水落石出,一般来说这种扶持性政策都是市级出台,这年头,区一级没钱,真没钱……
“你们这个——谁给你们的?”
她也没想到市级单位的工作人员态度大大不同。cto答不出,看她,她只好立刻发挥机敏,说是同行分享,然后立刻把话题转过去,“是有什么问题吗?”工作人员摇摇头,起身,请他们先坐下,也是出去拿文件。也不用等两个人说什么话,人家片刻就回来,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扫描件往他们手里一递,把自己椅子一拉,就开始说话。先说文件的来历政策的导向,然后就说最近也不知道“哪个人有这个闲心胡编乱造”“你们看到的这一篇根本牛头不对马嘴”“花样还挺多的,根本不知道谁编的”,越说越来气。章澈眼见他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茫然变成了沮丧,那架势仿佛他们一走,他就要抽根烟消消心中积郁,所以他们最好赶紧走,识相地感谢,让他抽烟——
“您这么说,还是有这个政策咯?”身旁的cto道,她转头还看见他扶了一下眼镜。
那位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她,干脆把香烟掏出来,麻利地点上,深吸一口长长出气,然后缓缓道:“有是有,就像我和你刚才说的,政策是这样的……”
人家又重复了一遍,cto听得认真,但连她都觉得对方说得不很清晰、似乎有躲避事情的嫌疑,其实他们来问的事情不算大,但不知道为何是到这边而不是工商相关的部门,要是直接去税务,她倒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些,现在看来,是政策有,但归口乱,里面说不定还有些说不清楚的秘辛,最好是不问,直接去他们想甩的地方,赶紧开溜。
“所以申报还是区一级,是吧?”说这话的时候她往前倾身,右手肘稍稍挡住那位cto。对方看着她,答对,又说你们应该去区里哪个主管部门问,“申请也好,后续审核也罢,都在他们手上管辖。”
她连声应好,这就要起身走,那位cto饶是“不解风情”,问对方能不能引荐引荐,“不然我们去了还要再说一遍。”
她要是能翻一个大家都看不见的白眼,她能翻到脑袋后面去。
对方把抽了半截的烟往被桌面无数文件盖住的烟灰缸边一放,拿出手机,又看了看他们,道:“你们去吧,区局在环东巷,你们现在过去起码要半个小时,我马上给他们打,你们去吧。”
这下她改为一边推着cto出去一边道谢,幸好这位男士也识趣。
在出租车上,男士说真不容易,“我还以为补贴很容易申报。”她听那平板且硬装轻松的口气,就知道对方也不高兴,用这种一句话两种说头的方式隐晦地表达自己对章澈既往工作的同情和对这件事的不满。
“是啊,除非他们追着你给钱的时候。现在不也不想追了,改成咱们追。”她说。说完心情更跌落,这意味着后面他们的工作将有很大的合规的麻烦——这她知道,加入这家企业的时候就想过,那时庆幸亏的自己不是财务——现在想想,以这群人对业务的预期和对公家的了解,恐怕大家只有惨和更惨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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