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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晟。”我低头看了他一眼,说。
约克与我对上视线,忽然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突兀地笑了一声,比先前的笑声还要渗人。我下意识蹙了一下眉,没搞清楚他要干什么。随即见消瘦的男人抬起眼,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这神情比不笑还阴寒好几倍。晦暗的目光中,隐隐有怒意闪烁。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忽然问道,然后毫无征兆的,一拳砸在了我的脸上。
“……好久不见,各位。”
一刻钟后,我挂着一脸的血,向许久未见,正以被雷劈了般的神情盯着我看的行动队成员们抬手打了个招呼。看押的人从后面踢了我一脚,恶声恶气地道:“别废话,快滚进去!”
我趔趄了一下,依他所言走进了这间称得上是宽敞的“牢房”。那人冷哼了一声,轰一声将金属门拉上,启动旋钮,迅速封闭了这片区域。嘈杂声淡去,四下恢复了寂静。
这房间是一座大仓库,只有一排铁窗挂在高处,甫一关门周围的光线便暗了下来。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几双瞪大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我。片刻后,周遭一片哗然,只听角落传来一声大叫,是红毛冒出了头,他眼睛睁得溜圆,声音直打摆子,大叫:“连晟——?!你、你你你还活着?!”
“菲利克斯!”看见他,我也松了口气,“是啊,侥幸没死。”
红毛震惊的样子和祁灵和凌辰如出一辙,但明显没他们那么镇定了。他从人群中踉踉跄跄地朝我扑过来,多日未见,那头染红的鲜艳头发又掉了不少色,黯淡了许多。站定后,他不可置信地来回打量了我一圈,口中不住道:“天哪、天哪、天哪,真的是你……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还活着?”
“喂,最后一句不太中听啊。”
正听他说着,又有几个人跑了过来,熙熙攘攘的瞬间盖过了他的声音。久别的队员们询问着各种问题,大都离不开对我生还的不解和对基地外情况的疑问,我向他们大致叙述了一番,边说视线边不住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除了虞尧所说已经丧生的队员,还有其他许多人不在此处。这里没有亚里斯的身影,除了被约克喊走的祁灵和凌辰外,我也没瞧见戚璇和艾希莉亚,老林也不在。显而易见,比起队伍里的普通人,他们是更加珍贵的“资源”。一想到约克他们将人当物件的脾性,我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
与队员重逢是件喜事,放在这种情境便显得像个黑色的笑话了。我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剩下的人们,对亚里斯失踪的事情试探地问了两句,见他们毫不知情,心情顿时沉入谷底。如果他不在这里,那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以防徒增恐慌,我没再提亚里斯的事。等我说完,红毛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宣黎那小子没事就好……他胆子也太大了!唉,现在你又回不去了,那该怎么办?”
“虞尧在他身边,我想问题不大。”
我对红毛说,忽然目光一凝,“等等,菲利克斯,你……”
“干嘛?”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角落里藏去。
我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目光下移,缓缓落在了他的左腿上。瞧见我的目光,红毛的神情变了变,露出了一个有些别扭的表情。从刚刚开始,他走路的步伐就一直是踉踉跄跄的,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激动,或者腿坐麻了。但他“瘸”的时间未免太久了,而且也没了往日咋咋呼呼的精气神,怎么看都不大对劲。
“你的腿怎么了?”我问。
红毛支吾了一阵,用力抽出肩膀,很不痛快地撩起一边的裤腿。我略一愣怔,看见了一捆厚重而脏污的绷带,发黑的血渍黏在上面。
“和人打了一架。”他移开视线,哼哼道,“一条腿换两个人的门牙,也值了。”
“……不,怎么看都不值吧……”我愕然道,“菲利克斯,这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一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宣黎曾提过行动队和这批人发生了矛盾……想来或许红毛的伤也与此事有关。红毛闷着脑袋,一副不愿再提的模样。有时候从他嘴里撬一个答案比打克拉肯还困难,将他支开后我就找其他人问了问情况,终于得到了前因后果的说明。
虞尧告诉过我,许多人曾在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废城里试图建立小型社会,并且对暴力行事毫不避讳,最终这些人无一例外地失控了。如果说这种生活方式能让正常人渐渐变成鬼,那么约克他们的起跑线就离地狱不远,无须越线便能变成恶魔:他们的队伍共六十来人,绝大部分是男性,除了少数几个原本是普通人外,其他均是来自莫顿一所监狱的,货真价实的犯罪分子。
去年十一月,莫顿城被克拉肯攻破后,不论是监狱还是看守所都失去了正常运作的能力。有的地方,因为监狱遭到破坏,罪犯为了逃命而四散;也有些地方则因为克拉肯入侵一事无暇管理,出现了多起集体越狱事件。
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脱狱者要么逃进邻近的安全城镇继续服役,要么和城市中的很多人一样,最终死在了克拉肯爪下。然而,约克的队伍却是特例。他们活到了现在。废城里不存在任何现行法律,这座荒芜的城市成为了他们放纵的乐园,他们成群结队地在北城行动,以掳掠他人为生,却奇迹般地过着顺风顺水的日子,直到现在。
据队员们说,当日他们被伏击包围后,先是被带到了一座破败的避难站。物资和兵器自然被抢走,约克和另外几个领头的接连提出了嚣张的要求,其一,队内的普通人作为人质留在基地内,其二,让武装人员协助他们对付克拉肯。之后甚至有人对队内的年轻女性动手动脚,口头劝阻无果后,两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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