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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向里走,越能确定这座沙丘其实是一座被黄沙覆盖的石山,入口已开凿成平坦的通路,上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无论是谁,点燃了通路中的油灯。松香味打在熏黑的石壁上,盘绕着衆人忽正忽斜的投影,石壁上的斑驳壁画宛若一页页剑谱,被人影拈过,翩然舞动。
晏潇道:“……这,这是挽芳剑法啊!”
柳中谷道:“这边是舜华剑法。”
但是,後半段的剑法谁都没有见过,乔柯扫了一眼,很快说:“这是舒心理气的。”
韦弦木对这段剑法很有兴致,少见地跟着比划了两下,道:“的确是好东西,怎麽就这段没有流传下来?”
他的衣衫最宽大,还有条桃花玉串成的背云,动作一大,甩得老远,末尾坠着的翡翠压襟不知打在什麽上面,哗啦啦传来一阵脆响——这条通路尽头,竟然是一面石珠串成的帘幕,每块柱子约有半只手掌大小,中间由几乎腐朽的苎麻绳穿起,看起来随时可能断裂,可就是这样一面怪异而原始的帘幕,在被压襟打倒後,石珠之间抵撞纷然,既不断裂,也不纠缠到一处,反而越响越乱,震耳欲聋。
韦弦木正要上前稳住麻绳,晏潇却忽然大叫一声,抽出长刀,在通路中胡乱劈砍。
柳中谷道:“他走火入魔了!”
他提刀将晏潇挡住,一掌击退,乔柯则闪身上前,云鳞剑分别在晏潇四肢和胸口猛然打入几道真气,晏潇顿时瘫了下去。柳中谷道:“这壁画上的剑法比现在的挽芳剑更凌厉,看来晏潇还是差点火候。”
乔柯道:“小晏,起来,照後半段的剑谱运气。”
晏潇心法的底子是刀宗,方才一时眼馋偷学壁画上的剑术,二者本就相冲,又被那诡异的珠帘扰乱心神,真气逆流,这才闹出事端。衆人陪他静坐调息片刻,珠帘也终于安定下来,稳稳垂在地上,仿佛十几根扎在地下的栅栏,乱得吊诡,静得更加吊诡。没多久,乔柯皱起眉头道:“流水声?”
他和柳中谷不约而同,悄声挡到另外二人身前。柳中谷低声道:“还有脚步声。”
他指了指石珠帘正中一条缝隙,牵着乔柯视线,去看外面一片影影绰绰。
刚才通道内火光更亮,可没人瞧见这片物件。二人将内力调用到极致,终于分辨出那是几只罐子的轮廓,乔柯抛出个眼色,转瞬间,竟已闪身到珠帘外,将地上的罐子一抄,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然而,就在他翻身转回的一瞬间,珠帘外“噌!”地钻入一支利箭,被早有准备的柳中谷一刀削断。
一箭不成,弓弩再次飞速上弦,咬着乔柯脚步,又准又狠地钉入地面。正在对方以为他要顺势躲入通路深处时,乔柯用剑鞘轻轻一蹭,便将地上的铁箭尽数拔出,扬在空中,不待铁箭落下,便已用四根手指夹住,将暗器反为己用,瞬间透过石珠帘投掷出去。
“咔!”
他甚至没有在帘外细看一样,仅凭暗器角度和石珠帘外脚步的回声就判断出来人位置,在最後一支铁箭中灌入内力,直接刺入石壁中,挡住了对方去路。
云鳞剑剑柄朝外,支开了半面石珠帘,乔柯幽幽擡起眼眸,朗声道:“陶师叔多年不见!怎麽如此恨我?”
石珠帘外的通路,竟然只剩二尺不到,倘若有人急匆匆跑出一截,迎接他的将只有脚下深浅难测,唯闻刺骨流水的幽暗之地。
这干燥荒芜的沙丘下,竟是一片巨大的溶洞,一缕稀薄日照被山顶处某条逼仄的缝隙撕碎,斜斜打入洞中,解作五颜六色的暗光。从石珠帘往前,约莫每三尺会有一根柱子,勉强供人落脚,想要追上站在对面的陶诵虚,便必须从几百条光怪陆离的钟乳石上飞过。陶诵虚道:“好贤侄,看在师兄的份上,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乔柯道:“现在下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陶诵虚冷笑道:“你胆子不小,倒不怕父母为你操心。”
乔柯道:“我父母在九泉之下等你!”
一切都太快了,从他躲开暗器到踏出石珠帘,韦弦木才刚刚搀起晏潇,声调急转,对柳中谷道:“拉住他!”
然而,乔柯早已经追到钟乳石林的半路,柳中谷对晏潇抛下一句:“殿後!”,提刀便跃,没追多元,惊呼一声,险些从钟乳石上跌落。再看乔柯,竟也在盛怒中停下脚步,齐齐向上一望。
数十根挂满了石串的巨柱从天而降,将二人脚下的钟乳石衬托成梅花桩般,又长又细,且晃动不止,须臾便在地上筑成两座石牢,将乔丶柳二人分别困在其中。柳中谷喊道:“别追了!回去!”
哪里还能折返,最後一根巨柱落下之前,一道黑影直冲进来,趁柳中谷底盘未稳,刀刃横劈脚踝。柳中谷顺势仰倒,单手在身後一撑,反跳到另一根钟乳石上,只这一下,已经心惊胆战,不敢小觑。
他瞥见了层层缝隙之外的乔柯。对方竟然已经落到钟乳石下,一手盘住柱身,将自己高高荡起的同时,“挑银须”连发数道剑气。那速度对乔柯而言也很难招架,以至于剑气的准头都受到影响,其中一道落在水下,破开的巨大水波推着石柱不断轰鸣。
在他身後,这样闪避丶追击毫无停顿的黑衣人,竟足足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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