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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移花接木,裴慎终于当面领教了,不过,乔柯丝毫不打算为自己辩白,趁着不再受阻,一跃而起,剑指于霦云。台上台下,俱为震悚,玉墀派大小弟子统统喊道:“掌门!”
究竟喊于霦云还是乔柯,却难以区分了。玉墀派剑法刚柔并济,万钧之力,可施于一人,也能四方挥洒,除了吊在半空的裴慎,无论宗主护法还是摊主小贩都争相躲避,不过,裴慎本来也没想要走,只道:“你对乔柯何曾心慈手软过?不过是早知道有人想暗杀自己,可惜于沛诚年幼,陶诵虚武功不济,天上天下,只有乔柯天纵奇才,愿意为你挡灾,也能为你挡灾!你用我钓她现身,从此也捏死了乔柯的把柄,让他对玉墀派满怀愧疚,自许五年後退位让贤,把一个风平浪静的玉墀派拱手奉还给于沛诚,一石三鸟,尤嫌不够,还要毒杀乔柯的母亲!”
剑声如金石震荡,充塞山谷,但裴慎调动内息,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在台下千百人耳中,攻守易形,竟将诺大刑场变成他鸣冤叫屈的地方。于霦云哪里忍得,将战阵交给褚时平丶丁负璞二人,自己抽身而出,不偏不倚,先要斩裴慎的口舌,岂料高地上不知何处飞来一枚铁箭,正将他的剑尖弹开。于霦云攀上锁链,出手,飞箭竟又再来,将裴慎死死护在无形箭网之中。
于霦云出手的间隙,不乏有暗器自台下飞来助力。十丈之外飞箭拦截,一般高手也能做到,不足为奇;但是,将于霦云的招数也一并阻拦,百无一疏,恐怕连褚时平都无法做到。此人不止与机弩一心同体,剑术造诣也极高,能将于霦云这般至臻化境的宗师也看破,然而如此的绝顶高手,在场却无人听闻过。丁负璞道:“宁贤侄,还不上前助于掌门一臂之力!”
言讫,宁礼果然从幕後飞身出来。他被安排行刑,待台前争论一番,以照雪城为最屈,再作为照雪城城主出面砍去裴慎手脚,稍平衆愤,带回城中处置。不知为何,他脸上戴着一副骷髅面具,步法虽快,却并不稳固,看似迫不及待,又似乎在忙不叠地躲避什麽,薛藻道:“城主?”
这时,乔柯突然在剑雨中大喝一声:“人来!”
突然长腿舒开,将褚时平丶丁负璞驱出一丈,宁礼却在此时跌跌撞撞来到三人旁边。乔柯连人带剑,尚且旋在空中,猛然将他一抓,落地,云鳞剑已经抹上了宁礼脖子,褚时平等人再不能近身。云鳞剑入肉一指,眼见宁礼要不能说话,乔柯才道:“宁兄弟,这些年来,你和台上前辈最亲近,裴慎刚刚供述的案情,你可知道是真,是假?”
面具下只能看清宁礼的眼睛,他又惊又惧,瞄着褚时平等人,再去瞄云鳞剑上自己的血,道:“是……是真的……这都是于掌门操办的,我人微言轻,并未插手!啊!”
乔柯五指几乎扎入他头骨之中,竭力克制着不将他的头颅折断:“金云州之死也和你无关麽!”
“是他要杀我爹,我才动手的!抓他的时候我不在场,事後也只砍了他的手,别的我一概不知!”
“你一概不知?宁公侯为什麽该死,这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抢夺谢石溪的饮冰剑法不成,将谢石溪残杀除名,此仇,云州七年前就在倚山阁告知三城三派少宗主!败後他遭人削手断足,下毒逼疯,你同在照雪城,还能一概不知?你没有插手,那又有谁能做到?!”
“我怎麽杀得了金云州,我怎麽能拿到溶金粉?!倘若走漏半点风声,在场诸位,谁的下场不是和金云州一模一样,你乔凤仪躲得过,我们如何躲得!”
乔柯将他的面目拧过来,两指持剑,馀下半只手在那骷髅幻面的边缘一撕,道:“躲谁?!”
原来面具已经被严丝合缝地粘在宁礼脸上,若要卸除,只能连带着他的皮肤一起撕下,可谓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宁礼惨叫一声,侧脸已被剥开一道小缝,血肉模糊,却仍不敢说出几位老宗主的名字。台下突然有人道:“他不能出剑!杀裴慎!”
循声望去,阮逸节已被人打落地上,“咚!”地一声,方才竟然是她独自在远处高地,将于霦云等人的攻击悉数拦住。那台子高逾三丈,她坠了地,却不多时就捂着肚子起身,一瘸一拐向前跑去,赵殷在後面缓步相随。此时,衆人才发现韦怀奇早已不在刑场,而是像个毫无功力的普通人,借着高地的阴影向外跑去。阮逸节一面口吐鲜血,一面将他抓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去,韦怀奇丝毫反抗不得,竟流泪道:“阿阮,我是真心爱你,真心爱你!是我保住了你的命丶保住了你的名节,夫妻半生,你怎能如此对我!”
阮逸节道:“我此生犯错无数,每一次都是因为相信你!”
她抓着韦怀奇转向刑场中所有人,大声道:“你们看啊!明明是他奸污我丶囚禁我,把我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疯子!”
于霦云高声道:“你们成婚也是江湖美事!即便如今色衰爱驰,当年郎才女貌丶子嗣和睦,何必急于否认?”
阮逸节一听後半句,立时露出疯状,蓬头垢面地扔开韦怀奇道:“都是因为他的鬼话,我才和他成婚,把一切都告诉他,等我明白的时候,什麽都晚了!不……是你们害死的!你们才是杀人狂魔,全都是!救命……救救我!我不想看见他,我不想生他的孩子……”
风沙很大,几乎将背云吹起。韦弦木咳嗽一阵,用纱布遮住面容,继续朝刑场赶路。
弃武从医也有不少後悔的时刻,比如他明明看到远处站着什麽人,并且第一时间拔腿逃跑,还是会被轻而易举地赶上。
“哥,”韦剡木道:“去哪?”
韦弦木道:“你认错人……”
韦剡木二话不说,扯下他的纱巾扬入风中,五指却沿着风向,将他满头长发一把揽在手中,拽到自己面前:“你为什麽要害爹?”
韦弦木猛然吃痛,下意识去推弟弟,但他的手腕比他细了一圈,只是被牢牢攥住,越发没有血色:“你一定要问?”
“一定要问。”
韦弦木低眉道:“你也是娘的儿子,为她报仇,你不想吗?!”
韦剡木道:“可那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啊!父子伦常,血脉相连……你下手怎麽能如此狠毒?”
“什麽伦常?狗屁!你跟我本来就不该生在世上,”韦弦木道:“我不杀他已经仁至义尽!他把娘害成这样,把你也教成了得过且过畏首畏尾的懦夫,他凭什麽是我父亲!韦剡木,大好的日子,你不去看公审,小心你的宝贝爹又被人糟蹋了……还是说,韦怀奇亲自派你来的?他让你杀了我是不是?这个蠢货,在地牢里就把什麽想法都骂出来了……哈哈哈,你真是韦家最乖最听话的好孩子……”
两人近在咫尺,韦剡木不断用那张美得发邪的脸凑上来挑衅,就在他疯疯癫癫要拽无妄剑的时候,韦剡木突然退开,一耳光扇在了哥哥脸上。
一掌下去,脸颊很快肿起来,韦弦木再没有出声,抹抹嘴角,目光深沉又黯淡,期冀很少。韦剡木看向自己手掌,又继续皱着眉头看他:
“你现在还好端端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还顾及你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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