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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象,风铃,戴圣诞帽的小人,快开放的花,一圈又一圈,伴着模糊不清的音乐,他抬起手想要挥散这些水雾,可手却不知何时变得又短又圆,他听见咯咯的兴奋笑声从自己嘴里发出,小象,风铃,戴圣诞帽的小人,快开放的花,一圈又一圈。
真可怜,他要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长大了。守在他摇篮边的女人长吁短叹。
屋外的狗在风中狂吠。
洛希猛地惊醒过来,他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死死攥着他的心脏,水依然温热,雾气也还浓重,但泡沫已经全然消散,先前的画面到底是梦境还是早被遗忘的婴儿时的记忆?
有人敲门。
砰砰。
“你晕在里面了?”科因说,他提着刀的影子打在磨砂玻璃门上。
日食三餐
他走出浴室,用毛巾绞着湿漉漉的头发。
科因站在厨房,他竟然在做饭,刚刚也是他切菜切到一半跑来敲门,以为洛希因为缺氧晕在浴缸里。
油锅里蒜瓣吱啦作响,洛希在餐桌前坐下来,一股诱人的蒜香味钻进他的鼻子,他还能嗅到味道,而且还不是那种恶心的腐败的血腥味,光是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庆幸。
他应该这么想的。
但唯一充盈在他脑海中的想法是:他想坐在这里,并且不再起身;他想化为一座缄默而封闭的石像,长久地,长久地,等待风化,直到终于被人当作一座刻满死者姓名的墓碑。
“所以你会那么问我。”
“什么?”
“我如何看待他们,我的队友的死。你在第一次见我时这么问。”
“你现在也还那么想吗?”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煮锅里开水咕嘟的声音。
那不一样,虽然他都不解为什么不一样。
科因截断了自己的话头,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回答深深咽下去,只说:“没见到尸体前给人扫墓也是于事无补。”
“见到尸体也不一定,你看科斯莫,paa一半以上人参加了他的葬礼,还不是也没法说他真死了。”他边说边关了火,将两盘橄榄油蒜香意面摆上桌。
洛希试着吃了一口,面条是滑的,蒜瓣微焦的表面是脆的:“看到那块生肉披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
“一个人住很难有动力下厨,还是说你也想试试生食?”
“那还是算了。我曾经尝试过,除了腥得作呕的血水就是嚼不断的筋膜,一切的一切都传达给我一个这样的事实:这头牛它不想死,也不想被吃,而让我食不下咽就是它的报复。”
科因很配合地笑了笑,洛希惊讶于他们是如此努力地试图把生活框在原本的轨道上,试图让惯性推着它日复一日地走下去,但同时他也表示解,前方是一片空茫无边的黑夜,而盯紧脚下是少有的汲取安全感的方式。
起码就现在这没了酸甜苦咸的生活来说,哪怕有再多的眼泪混进眼前这盘面里,他也吃不出来了。
第二天,按照科因给他的地址,洛希在老城区那些窄小昏暗到夏日的日光都照不进去的小巷里绕来绕去,中途迷了好几次路,那些住的不比窝棚好多少的居民用警惕而不友善的目光瞪着他这个外来者,搞得洛希也没法开口问路,结果花了比原定计划中多几乎一倍的时间才终于绕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拉面馆前。
还没进店,他就已经感到局促了,洛希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点菜,科因说这家店的老板主业是情报贩子,开拉面馆只是兴趣爱好,可是他也不能一进去就问“你这里有没有诺斯曼的情报”或者“诺斯曼的情报怎么卖”是吧?
对,诺斯曼,当初那个偷偷离队的临时工的名字。
也由于他是临时工的原因,科因没能从档案里找到更多他的资料,只知道他似乎出生于北方某个早已荒废的工业区,后来在卡尔顿一侦探事务所打杂,再之后就加入了paa那次行动并在纸面上被登记为已死亡。
但活人又不能让尿给憋死,洛希斟酌一番后还是踏进了店面,他心想哪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做,也可以先观察一下他人的行动,之后再向老板打听情报也不迟。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个扎着马尾,满脸裹着绷带的小个子黑发女孩坐在吧台边,老板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人,扎着头巾,肩膀上搭着条有点发黄的白毛巾,见他进门就热情地招呼他,问他想吃什么。
洛希四下张望,可他从进门开始就没看到任何类似菜单的东西,眼前老板还一脸殷切地盯着他,要是光丢脸也就算了,可这万一是某种看他是不是内行的手段呢?
这时那女孩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大份硬面加酱油加蒜多加背脂蔬菜普通。”
这是什么?咒语?还是某种特殊点单方法?洛希傻眼了,但想着无论如何不能露怯,于是也拉开板凳坐下来,摆出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她一样就行。”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会在三分钟后后悔。
等待中他和老板闲谈起来:“您这店开了大概多久了?”
老板笑呵呵地答:“第一次来吧?我这店,城区有了多久就开了多久,您打听打听,这么多年了,来的顾客没有说我手艺不行的。桌上的茶免费喝,请自便。”
洛希心想这手艺也不知道是指拉面还是情报,没准两者谁都有,既然老板不愿意挑明,那么他也最好绕着说,于是边倒茶边问:“这地方要买原料不太方便吧?这边不管是肉还是新鲜蔬菜恐怕都难得,治安也不好,不会有人心怀不轨偷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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