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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过往那些平庸又俗气的男人,眼泪像一张大网,密不可分地笼罩双眼。
“你这样对待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我很难不怀疑哪天你要是不爱我了也会这样对我,觉得我又麻烦又不值一提,可以随便被处置。”
“你就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怀疑我?”傅砚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罅隙里发出的猎猎风声:“你知不知道他肖想你,对你有不怀好意的念想?你有没有想过,是他的问题。”
乔宝蓓气笑了,灯光下的眼泪清凌凌:“他有什么问题?我怎么不知道?何况我怎么知道别人如何想我?我管得了别人的想法吗?他拿得出证据证明被你欺辱,你呢?你这样污蔑他,就为了给自己脱罪吗?还是想拐弯抹角敲打我不应该在夜里见他和他有微信联系?”
听她百般庇护其他男人,心底的绞痛令他不由伸手箍紧她的手臂,几近控不住握力:“你确实不该跟他有联系。”
他双眼涨红,死死盯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和他去了海边?你把我留在家里,坐着他的车,和他谈天说地,和他拍照留念。你以为你隐瞒得天衣无缝,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讨厌你对他笑,对他那样友好,我忍不住去比较你对我的态度。你对他比对我还要宽容放松,你从来没有主动和我约会过,对我总是笑得勉强,迎合得拙劣,你仍把我当做住在你隔壁的那个没有用的修理工,可以请上门无条件地修理家用,适当性地留下来喝杯茶,从未把我当做你真正的的丈夫。”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比你年老,是在你最贫穷最孤苦无依的时候趁虚而入。如果不是你的生父逼婚,你根本不会对我求助。我什么都知道,我都清楚,我也默许你没那么爱我,是贪图我的财产和庇护才答应和我结婚。我没想过你全心全意爱我,是我开始贪心,是我变得贪得无厌,对你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妒火仿若将要从他胸腔喷涌而出,蔓延到咽喉的却是苦涩而辛辣的哀歌。他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滞涩:
“我们结婚三年了,我以为我是你的丈夫,可以无条件享有你的爱,被你偏心依赖,我以为你已经对我产生了一丝丝眷恋,哪怕把我当做你的父亲一样对待,我以为你说过的情话十句里有一句是真实的,哪怕你只是在哄骗我。”
“我开始看不清,分辨不清你对我的示好是不是真的。你说我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狠心,我如何不狠心?你把我当做敌人,站在他身边偏袒他,庇护他,你叫我怎么不嫉妒?他甚至不是你交往过的男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小镇男孩,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
也没那么爱我。
连虚情假意地戏弄我,欺骗我都不肯了。
他该如何在一片看似光鲜亮丽的空中楼阁里找到锚点?在一片废墟的尘土里找到一株可以被呵护的花?他一无所有,也不被粉饰。他匍匐在她身下,幼嫩的她起手架在脖颈上的是涔着寒意的镰刀。
“对,你什么都清楚,你是纵容我包容我的那个,我在你面前一览无遗,是个看不清楚状况的蠢货。”乔宝蓓笑了一声,眼泪周而复始地淌落,在她面颊上无法干涸,宛如一条永远流动的河。
那是一条心河,流动着鲜活的血,有粗粝的砂石捱过,发出阵阵钝痛。
“你爱我所以我得回应你,你讨厌谁所以我得远离谁,我知道啊,你觉得我不守妇道,是不是啊?”
傅砚清沉声:“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乔宝蓓盯着他有些木然的面庞,因光束刺眼而眯起眼:“那你为什么总是跟我翻旧账?你就那么记恨当初的我看不上你?上次提,这次也提。你觉得我不爱你,我也不觉得你有多爱我,你分明是把我当做演绎深情的木偶,怪我不配合你的独角戏而对我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
她讨厌争吵,讨厌这种无法安定的亲密关系。她惶恐,想逃避,但她退无可退。她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不安,她觉得他说的不对,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之间的争吵就像山难,不论她木讷地站在原地亦或是逃跑,都逃不开被湮灭的结果。
他忍无可忍,她又何尝不是?她已经足够忽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动作,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放过她?说得那么好听,不还是斤斤计较。
傅砚清的手逐渐用力,疼得她牙关相撞,控诉欲爆发:“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让人时时刻刻盯着我,这是爱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把我当成豢养的宠物,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吗?我已经足够忍耐你了,你还要我爱你,你脸怎么这么大!”
空气仿佛在霎那间凝结,傅砚清的虎口有一瞬松懈,似撞裂的冰岩。紧接着,他又反手揽住她的腰,俯身抱紧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是因为手表和我生气,我可以和你解释。”
他像骤然失去支撑点的棚罩,将她压制得喘不过气。乔宝蓓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而不对其他问题解释。她为他不齿的行径而气愤,为他无底线的监视而发怒,究竟有什么区别?
面颊的咸涩被他的唇吻拭,他颔首吻到唇边,向下流连,如此轻柔低微。
乔宝蓓仿佛也没了力气,软塌塌地陷在他怀里,面容满是喷洒的气息:“你放开我……”
“傅砚清你放开我……”
他死死不放手,贴着面颊,吻着耳畔,确保每个字都确凿地送进耳中:“我是监视你,我可以向你承认。我知道这很不顾及你的隐私,但是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想知道分居的日子你过得怎么样,但你很少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发来一条消息。我知道你经常去酒庄喝酒,和你那些朋友打牌,我知道你对花艺马术绘画不感兴趣,给我的是买下的画,我知道在你眼里的我是迂腐无聊的,所以你宁愿和比我更年轻的男人赶海,我知道你和别人埋怨过我年老,我知道,我知道……”
无孔不入地监视一言一行,病入膏肓地收集所有物,掉落的头发,用过的穿戴甲,不要的换洗内衣裤,他念她,渎她,爱她,对她抱有千万种幻想,又逐次解构,深刻认识真实的她。
她是他的爱神,他千真万确的爱,他怎么会不爱?她何故对他视而不见,又要弃若敝屣。
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
宝蓓,宝蓓……
听着她吃痛的声音,他想放手又不肯放,像无家可归的狗死咬着已经破烂的网球,怕垂涎的唾液浸坏它,却以獠牙狠狠含着。
乔宝蓓推他,摆动着浑身排斥:“松手……松开我……!”
滚烫的热气像汹涌的浪,将她掀拍得不知方向。
她不想听,不想听这些。
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监视她,还要冠以爱的名义,再在遮掩不住的情况下毫不留情地揭开伤疤。
衬裙的纽扣崩开了两粒,傅砚清吻到她的锁骨,竭力托起双腿,分开,稳稳嵌在腰侧。她半落不落,几欲快没了落定点,理智回笼,她以掌拍打他的侧脸,不断推搡,拍到红痕泛滥。
傅砚清凝瞩不转,唇边涔着咬破的血痕:“你告诉我,和我好好说,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你对我不是没有一丁点感情,对吗?你骗我,瞒我,哪怕一开始是图我可以给你安全感,感激我帮你把生父送入牢里,但你还是愿意跟男友分手选择我,做好在我面前演一辈子的准备。”
他喉结滚动,以绝对足以俯瞰她的身躯将她托抱起,仰着头沉声摇尾乞怜,“你也记得是我把你从你生父那里拉回来,你也默认我对他做的事情,你只是单纯觉得我现在的行为不妥当。我可以改,但你要爱我。”
乔宝觉得刺耳,说不出的痛苦。她像被他扒光的人,数着身上有多少属于他的印记,多少不堪的阶下囚。
“你是会爱我。”
他颔首垂眸,要她回应。
“我不爱你,我就是不爱你!你非要这么逼着我,连这种烂芝麻的事也要翻出来?我知道你包容我,知道我这么不堪还跟我结婚!你觉得演一辈子很累,那为什么不放开我,为什么不离婚?!”
她不管不顾地喊道,手扯动他腕骨,将弹力带扯断,不知是什么的类似珠玉般的东西零星散落。
腕骨一松,如同被女巫施咒般,傅砚清生硬地僵持住。充满红血丝的眼凝结成霜成冰,痛苦地倒映她涨红的脸,衣襟边散落的珠玉。
看清楚,他呼吸停滞。
那是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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