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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汪新刻意走在她身后半步,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路过卖汽水的小摊,他忽然停住:“要不要……”又迅摇头,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脸颊,“天挺热的。”
瑾瑜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电影里那句台词——“有些雪,一辈子只会化在一个人眼里”。
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汽水,指尖相触的刹那,瓶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远处铁道口的信号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睫毛尖儿一颤,像振翅的萤火虫。
她索性踩住自己影子的尾巴,仰头看月亮:"你说,要是把月光装在玻璃瓶里,是不是就像汽水一样晃着亮?"话音未落,就见他耳尖猛地红透,喉结滚动着转过脸去。
"咳……"他弯腰捡起她被风吹歪的纱巾,手指在边缘流苏上停顿片刻,才轻轻替她系回颈间,"晚上凉。"
薄荷绿的纱巾掠过他虎口的薄茧,她闻到他指尖残留的橘子汽水味,混着夜露的清冽,在暮春的夜里洇开小片温柔的雾。
路过副食店时,橱窗里的玻璃罐映出两人并排的影子,瑾瑜看见自己的梢扫过他肩章,而他的小指始终蜷在掌心,像藏着什么秘密。
忽然有绿皮火车从远处铁轨轰鸣而过,地面轻微震颤中,他下意识伸手虚扶住她后腰,不过半秒的触碰,却让两人同时触电般后退半步。
"对、对不起……"汪新耳尖几乎要烧起来,警服纽扣被捏得白,"火车道不平,怕你……"话音消散在蝉鸣声里,瑾瑜却看见他无名指在裤缝上反复摩挲,像在演练某个未说出口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查到的资料:o年代的青年男女,连牵手都要在没人的巷子里反复练习。
"其实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远处钟楼敲响九点的钟声,他忽然挺直腰背,从裤兜掏出个铁皮盒子:"给、给你的。"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着铁锈味漫出来瑾瑜这才现盒盖上刻着细小的铁路纹路,边缘还沾着点蓝黑墨水。"跑通勤时捡的碎铁皮,"
他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听说女同志喜欢……带花的。"盒子里躺着三颗水果糖,玻璃纸在月光下折射出彩虹,其中一颗橘子味的,和他刚才喝的汽水一个味道。
瑾瑜捏着糖纸坐下,铁轨旁的狗尾草扫过小腿。
他挨着她蹲下来,肩章上的金线蹭过她手腕:"我小时候总偷爬火车,有回在煤堆里捡到块手表,差点被站长抓去写检查。"
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弛,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草叶,"后来才知道,那表是人家给对象买的,表带还缠着红丝线。"
她忽然转身看他,现他睫毛上沾着片槐花瓣,夜风吹过,花瓣轻轻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远处铁道尽头的信号灯。
瑾瑜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拂去,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像被惊醒的小鹿般抬头,四目相对时,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恰好撕开夜幕。
"该、该送你回去了。"他慌忙起身,警棍在腰带上撞出轻响,"巷子里没路灯,我……我走前面。"
瑾瑜跟着站起来,薄荷糖在舌尖化成清甜的水,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在铁轨上交缠,像两根不小心缠在一起的毛线头。
走过最后一盏路灯时,他忽然停住,从警服内袋摸出个信封塞给她,转身就走。
瑾瑜攥着信封的手心里全是汗,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他皮鞋叩地的声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敢借着月光看清信封上的字,力透纸背,却在落款"汪新"二字后多画了个小火车头。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电影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下周五,《庐山恋》,第三排五号。"字迹边缘有反复擦改的痕迹,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颗落在信纸上的心跳。
隔天是周末,瑾瑜拿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两件红头巾,还有一瓶雪花霜,从空间拿了一个哈城黑市买的风干大鹅就出门去了国营商店。
玻璃门推开时,铃档出清脆的“丁零”声,柜台后的姑娘正踮脚整理搪瓷缸,麻花辫梢扫过蓝布工作服领口,听见动静便转身,眼尾上挑的丹凤眼弯成月牙:“同志,要点啥?”
“燕子?”瑾瑜试探着开口,姑娘手一抖,搪瓷缸险些摔在柜台上,睫毛剧烈颤动着:“瑾瑜?你咋真从哈城回来了?”
帆布包被搁在柜台上,油纸展开时,油亮的鹅皮在白炽灯下泛着琥珀光。
周围几个正在挑花布的婶子顿时吸气:“哟,这可是正经秋林阁的风干鹅!”马燕的指尖刚碰到鹅腿,又像被烫着般缩回,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你疯啦?这年月拎这玩意上街,当心被当成投机倒把!”
林晚秋却笑了,“中央已经开大会说了,要展经济,在南方啊,已经满大街的小贩买东西了,主席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又从帆布包掏出那对红头巾,布料是哈城最新的金丝绒,边缘缀着细密的流苏,在日光灯下泛着酒红色的涟漪。
“给你的,另一条给素芳婶子”她将其中一条塞进马燕手里,“还有雪花膏,上海家化的,比你以前抹的蛤蜊油香多了。”
马燕的指尖摩挲着绒面,忽然眼眶一红。
三年前瑾瑜去哈城那天,她躲在杨树后哭了整整一晚,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
此刻流苏扫过手腕,带着南方的温润气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几块用报纸包的高粱饴:“给你留的,昨儿刚从供销社进的货。”
搪瓷缸里的浓茶腾起白雾,瑾瑜瞥见马燕工装口袋露出半截钢笔帽,银灰色的笔夹上刻着“为人民服务”。“你真当售货员啦?”
她记得剧中的马燕,后来成了批市场的老板娘,指甲上总是涂着鲜艳的红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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