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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浓重的血腥味从楼上飘下来,混杂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令人心头一沉。
&esp;&esp;上楼,301的房门洞开,如同一个无声嘶吼的伤口。
&esp;&esp;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
&esp;&esp;门口,脸色惨白的秦建国和惊魂未定的物业大叔被民警看着,邻居王阿姨在不远处惊疑不定地张望,小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esp;&esp;“程队。”先到的派出所同事迎上来,简单汇报,“初步看,女户主周淑慧,当场死亡。她儿子秦朗在里面,状态……很不好,不让任何人靠近死者。我们没敢强行进去,怕刺激他,也尽量没破坏现场。”
&esp;&esp;程驰点了点头,套上鞋套、手套,示意技术科的同事准备进入。
&esp;&esp;他本以为,门开着,又有报案人和物业进去过,现场难免会被破坏。
&esp;&esp;但当他跨过门槛,看清屋内情形时,眉头微微一挑。
&esp;&esp;客厅中心那片骇人的血泊依旧刺目,周淑慧的尸体倒伏其中。
&esp;&esp;而那个蜷缩在尸体与沙发之间的少年仍然维持着一种张开双臂的姿势,背对着门口,面朝着他母亲的方向。
&esp;&esp;他的手臂僵硬地伸展着,像两截枯枝,却又带着一种固执的、不容侵犯的力度。地面上,除了那片主要的血泊和有限的、杂乱的踩踏痕迹,以秦朗和他母亲尸体为中心的一个不规则范围内,竟然相对“干净”。
&esp;&esp;这个少年,用他单薄的身体和疯狂的执念,无形中画下了一个禁区,意外地保护了核心现场。
&esp;&esp;许知然拎着勘查箱,目光专业而冷静地迅速扫过周淑慧的尸体,压低声音对程驰道:“初步看,致命伤很可能在胸腹部,刀伤……不止一处,很混乱。”
&esp;&esp;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像是……捅了很多刀。”
&esp;&esp;程驰心下一沉。
&esp;&esp;这种伤口数量往往意味着强烈的情绪驱动,疯狂,或者仇恨。
&esp;&esp;秦朗似乎察觉到了又有人进入,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把胳膊张得更开,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低低的呜咽,破碎的词句溢出来:“走开……都走开……不准碰……不准打妈妈……不要打……”
&esp;&esp;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长时间的脱水和精神崩溃后的嘶哑,整个人明明已经虚弱得摇摇欲坠,却还在凭借本能死死支撑。
&esp;&esp;程驰放缓了脚步,在距离秦朗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尽量持平,声音放得很沉,试图安抚:“秦朗,我们是警察。你看,我们穿着警服。我们不是来伤害你妈妈的,我们是来保护现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别怕。”
&esp;&esp;秦朗毫无反应,或者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巨大的恐惧里,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反复呢喃着“不要打……走开……”
&esp;&esp;就在程驰思考着是否要采取更直接但可能刺激到少年的方式时,一个身影安静地越过了他。
&esp;&esp;是陆一弦。
&esp;&esp;他走到程驰身侧,并没有像程驰那样蹲下,而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秦朗剧烈颤抖的背脊和那固执伸开的手臂上。
&esp;&esp;他用一种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异常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少年破碎的呓语:
&esp;&esp;“秦朗。”
&esp;&esp;秦朗的呜咽似乎顿了一下。
&esp;&esp;陆一弦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仿佛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声线说道:“你看,这里很亮,也很吵。你挡在这里,很累,对不对?”
&esp;&esp;秦朗的肩膀松懈了一分。
&esp;&esp;“你的手,一直这样举着,很酸了。”陆一弦的声音更轻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意味,“没有人会再打她了。我保证。你看我。”
&esp;&esp;秦朗僵硬的脖颈,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
&esp;&esp;他的视线涣散,努力地想要聚焦,终于,对上了陆一弦的目光。
&esp;&esp;陆一弦的眼神很深,没有怜悯,没有惊讶,也没有程驰那种带着安抚力量的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专注,仿佛秦朗此刻所有的恐惧、疯狂、虚弱,在他眼中都只是某种可以理解的状态。
&esp;&esp;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秦朗,没有说话,却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号:我看到了,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esp;&esp;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esp;&esp;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秦朗一直大睁着的、空洞的眼睛,眼皮开始难以控制地颤动,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点。
&esp;&esp;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那根支撑着他的弦骤然崩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身体软软地朝旁边一歪,失去了所有意识。
&esp;&esp;陆一弦似乎早有预料,在他歪倒的瞬间上前一步,稳稳地伸出手臂,接住了少年虚脱下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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