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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倏忽间几年已过,又到了外祖与母亲的忌日。
智能将他带到了至亲之人的坟前:“孩子,你如今知道他们为何要守城了么?”
不是为君命,不然他们最后不会违抗圣旨,明明以往战功赫赫,可因抗旨却成了众人唾骂的乱臣贼子。
萧泯喃喃道:“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可这个答案之后仍然有许多他弄不明白的事。
墓碑上的名字映出眼帘,勾起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某种不知从何生起的冲动支撑着他问:“若我将他们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会从中得到答案么?”
智能欣慰笑道:“或许会,或许不会,可你已经又学到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想做”。
“接下来的答案要你自己找了。”智能缓缓道,“你不懂的事仍旧太多,我只能叮嘱你‘多行少言,体悟人情’。若有什么想做的,便依照世间的善人、书中的道理去做,或许终有一日,你会找到答案。”
萧泯问:“您要去哪里?”
智能道:“我要死了。”
我已经太老、太老了。
又是一年隆冬,山中新添坟茔。
萧泯亲手为智能方丈立下了墓碑,在刻下他名字的那一瞬,送还尸骨时那些亲眷悲痛的模样倏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而后他想起了更多。
智能为他包扎的伤口,母亲温暖的怀抱,外祖开怀的模样。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会哭。
胸腔处传来贯穿一般的痛,他捂住心口,在墓碑之前,蜷缩成一团。
……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体会到“痛”的滋味,以至于如今回忆起来仍旧难忍。
“倘若真有一个人能做到那般。”萧不言喃喃道,“那确实要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身边。”
人总会想过得更舒坦些,天性如此罢了。
萧景姝被他苍白的脸色惊了一下,闻言低声嘟哝:“所以方才那样说也不算冤枉你……这件事就这样安排罢,正巧我最痛恨这种不顾意愿强人所难的行径。”
萧不言已经从方才的回忆里缓了过来,示意田柒安排好定安那边,若再有人来探莫要露了馅。
一时见室内只剩了他们二人,萧景姝扯着臂弯里的披帛,突然有些想在外行镖的巫婴以及前院里因为惧怕萧不言及阿索不敢过来的乌梢。
萧不言见她怔怔出神不知在想谁的模样,打断她的思绪:“除去这些,还有没有旁的要紧事?”
萧景姝刚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倏地又想起了什么,狐疑看向萧不言:“辛家想组建的似乎不是什么寻常亲卫,君侯您应当知道些内情罢?不然不会这样仓促让我们安插进去。”
内情么,确实知道一些,不过他并不打算眼下就说。萧不言含糊其辞:“过后你便知晓了。”
萧景姝冷哼一声:“隐瞒的定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不说,那定是怕我打退堂鼓。”
“是。”萧不言坦然承认,“你这退堂鼓已经够响亮了,无需我再添一把火。”
萧景姝心情本就有些不好,听他这样讲,更没有了做事的兴致,整个人都焉头巴脑的。
她这人运道实在不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同这些麻烦人周旋的糟心事。
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就这样难呢?
萧不言就是个混蛋、混蛋、混蛋。
混蛋叹了一口气:“你骂出声了。”
萧景姝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只不过没有什么威慑力——她眼眶都有点红。
其实还想骂他几句,可最终却只抿了抿唇角:“君侯,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好好活着,多过几天舒心痛快的日子。”
萧不言想起方才她道“最痛恨不顾人意愿强人所难”的行径。
当初是巫婴最先应下的这件差事,如今做事的主力成了本不乐意做的她,她自然觉得强人所难。
萧不言想了想道:“我只让你们做这一件事。”
见萧景姝目露不解,他继续道:“待何时寻到更合适的人安插进辛家,我会让让你们脱身,但仍旧保你们一世平安衣食无忧。”
明明这件事还未得到什么有利的回报,却已经舍出去了这么多允诺,真不知值不值得。
萧景姝蹬鼻子上脸:“那你可要尽快安排其他人呀。”
讨到了好处,她才又想起抛却萧不言的交代,自己与巫婴同辛家打好关系也很有必要,于是重振旗鼓:“辛家姐妹说虽名为选亲卫,但实际上要选与她们志同道合的人。君侯知道她们的‘志’与‘道’么?”
萧不言道:“辛节帅素来崇敬天盛大帝。”
倒也不出所料。在旁处时老者们提起过往时最常说“先帝刚即位那些年”或“先帝还未糊涂时”。而萧景姝在剑南的坊间,最常听到的却是“天盛大帝在位时”。
明明天盛末年至今已有五十余年,蜀州七八岁的孩子却都能将天盛年间的趣事说上几件。
此乃教化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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