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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莲台祈愿暗流涌 素手仁心解厄难(第1页)

御花园松子扑人之风波虽暂告平息,然紫禁城朱墙黄瓦之下,何曾有过真正的宁日?钮祜禄·采萍纤指轻抚过窗棂,眺望着延禧宫庭院中那几株日渐蔫萎的茉莉,心下沉静如水,却明镜般映照着潜流暗涌。她深知,皇后乌拉那拉氏此番算计落空,非但不会罢手,恐已将她这骤然入宫、屡屡坏其好事的“钮祜禄格格”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富察·仪欣受惊后,在采萍精心调配的安神汤药与日夜不离的悉心抚慰下,胎象日渐稳固。然宫中流言蜚语却如春日柳絮,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暗指延禧宫“福薄”,冲撞了花神,方招致猫患,更隐晦地将矛头引向采萍,言其“容貌过盛,恐非福寿之相,于龙胎不利”。这些话语,阴毒如蛇信,悄无声息地试图侵蚀着帝王本就多疑的心思,与后宫众人敏感的神经。

采萍闻之,不过淡淡一笑,吩咐宫人:“近日宫中多虫蚁,将库房那些驱虫避秽的草药包找出,于各殿角廊下悬挂起来。再以艾草熏过庭院,务必清爽洁净,方不辜负皇后娘娘平日教导的‘六宫和顺’。”此举既全了宫规,又微妙地驳斥了那等“不祥”之说,更显其周到得体。富察·仪欣对她更是信赖有加,几乎言听计从。

皇后那边,果然并未沉寂多久。不过日,景仁宫便传出消息:皇后娘娘忧心皇嗣,夜梦观音大士指点,奏请皇上于西苑太液池畔筑莲台,举行为期三日的“莲花法会”,广聚僧侣,诵经祈福,一则为此前受惊的皇嗣压惊,二则为大清国运祝祷,祈求风调雨顺,子嗣绵延。

雍正帝素重子嗣,兼之近年来国事繁冗,亦觉需借佛法以宁心神,闻奏当即准予,并谕示后宫嫔妃皆需斋戒沐浴,虔心参与。

法会地点定于西苑太液池畔。此地虽景致宜人,碧波荡漾,莲叶接天,但时值盛夏,水汽氤氲,潮湿闷热,正是蚊虫滋生之所。池边石阶因常年水汽浸润,早已生了滑腻青苔,纵有宫人时常打扫,亦难根除湿滑之患。

采萍闻讯,眸色倏然一凝。指尖在书页上微微一顿,心下已是雪亮:“莲花法会,水边诵经……皇后娘娘真是好算计。”她几乎立刻洞察了其中关窍:仪欣有孕,久坐于湿凉之地,极易寒湿入体,引腹痛甚至早产;池畔蚊虫肆虐,若被携带病气的蚊虫叮咬,恐传疾疫;再者,法会人多眼杂,僧侣、宫人、妃嫔往来穿梭,若“偶然”生推搡拥挤,脚下“不慎”打滑……后果不堪设想。皇后此举,打着为国为嗣祈福的崇高旗号,实则行借刀杀人之实,可谓杀人不见血,还能全了她贤德之名。

“天儿,”采萍即刻通过意念与宫外的秦韵天联系,“西苑太液池畔的蚊虫种类、池边青苔的湿滑程度,可能存在的致病菌,还有……近日京师可有时疫消息?查清报我。”

“是,姐。”秦韵天回应迅,“已调动系统环境扫描模块和医疗数据库。此外,需提防有人利用诵经时的香烟、或是赐下的饮食药物做文章。”

“我明白。”采萍沉吟道,“准备好【强效驱虫防蚊凝胶】、【温经散寒贴】、【解毒避秽丹】、还有……能验查常见毒物的银针与试毒簪。皇后既出招,必是连环计。”

法会日,天未大亮,众妃嫔便已盛装齐聚西苑。皇后端坐于新筑的汉白玉莲台之上,身着朝服,头戴珠翠,宝相庄严,眉宇间俱是悲天悯人的肃穆。华妃年世兰、齐妃李静言等高位妃嫔分列左右下,依照位份依次排开。富察·仪欣因有孕在身,特许坐在稍靠后、特意加设了软垫的蒲团上,采萍则如影随形,静立其侧,目光低垂,姿态恭谨,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采萍今日特意择了一身雨过天青色软缎旗袍,料子轻薄透气,纹样是疏朗的暗银丝缠枝莲纹,清新雅致。髻轻绾,只簪一支通体莹白无瑕的玉兰花簪,并两朵小小的、香气极清浅的白色茉莉。浑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愈衬得她冰肌玉骨,清丽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偶然谪降莲池的仙子。其容颜光华流转,竟似将满池莲花都比了下去。凡目光触及者,无论妃嫔、宫女还是随行太监,皆不由自主地心神摇曳,难以自持。许多低阶嫔妃竟不自觉地为她挪出更宽敞通风的位置,有宫女奉上解暑酸梅汤时,也忍不住先舀了最清甜的一碗想奉到采萍面前,被景仁宫随行的大宫女锐利一瞥,才慌忙收回,奉予皇后。连一些垂诵经的年轻僧人,偶尔抬眼,亦不免怔忡片刻,慌忙低头默念佛号。

皇后将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面色沉静如水,捻动佛珠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诵经声起,低沉而肃穆,伴随着木鱼声声,香烟缭绕,弥漫在湿热空气中。采萍看似低眉顺目,实则【医道圣手】技能已全然开启,敏锐感知着周遭环境的一切细微变化。她注意到仪欣所坐之处,地面颜色略深,显然比其他地方更为潮湿,蒲团下的石板缝隙间,隐约可见未清理干净的、滑腻的深绿色青苔痕迹。而空气中,除了檀香固有的沉静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引虫的异香,若非她五感乎常人,几乎难以察觉。那香气来源巧妙,似是从莲台底座边缘缓缓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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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萍不动声色,自袖中取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小瓶,瓶内是她早已备下的特制“避秽防虫凝胶”。她假意为仪欣整理略有褶皱的衣摆,借着身形遮挡,指尖轻弹,将些许清凉透明的凝胶迅而均匀地涂抹在仪欣裙裾边缘、纤细手腕及白皙颈后。此物以系统提供的特殊配方制成,气味极淡,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却能有效驱避各类蚊虫,且具提神醒脑之效,于孕妇无害。

随后,她又以温水净手为由,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温声要了一壶热水。热水呈上时,她“不慎”指尖微滑,壶中热水泼洒出些许,正落在仪欣座前及蒲团周围的石板上。热气顿时蒸腾而起,瞬间驱散了那处的湿寒之气,也让那残留的青苔变得更为显眼。一旁被采萍容颜气度慑得神魂颠倒、只盼能为其效劳的小太监,不待任何人吩咐,立刻跪地,用袖子奋力擦拭,恨不得将那石板擦得光可鉴人,绝不容半点污秽湿滑碍了格格的眼。

诵经不过半个时辰,果然有几只不知从何飞来的细小飞虫,循着那甜腻异香试图靠近富察·仪欣,却都在临近她身侧尺余时如同撞上无形屏障,徘徊不前,最终悻悻飞走。而富察·仪欣因坐了“被热心太监擦得干爽温热”的石板,身上又贴着采萍早已为她备好的【温经散寒贴】,并未感到丝毫湿冷不适,反觉周身暖煦。

皇后高坐莲台,将这一切细微动静尽收眼底,尤其是那些宫人因采萍容貌而生的种种殷勤失态,面色虽依旧庄严,眼底却愈阴沉。她精心布置的湿寒、虫扰之局,竟被如此轻巧、甚至近乎“无意”地一一化解!

午后法歇,日头愈毒。皇后示意宫人奉上“特意命御膳房熬制”的“解暑薏仁莲子羹”,言道众人辛苦,特赐羹汤解暑。宫女们端着漆盘,将一碗碗晶莹剔透的羹汤分送至各位妃嫔面前。

采萍接过奉予富察·仪欣的那碗青瓷盏,指尖微触碗壁,【医道圣手】立刻传来警示:羹中薏仁分量极重,煮得糜烂,几乎尝不出米粒感,虽确能解暑,但其性寒滑利,于孕妇实为大忌!久服或大量食用,极易损伤胎元!

采萍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盈满感激与惶恐之情,向着莲台方向微微屈膝:“皇后娘娘恩泽,体恤我等,臣女代表姐叩谢娘娘隆恩。”她声音温软,态度恭谦至极,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旋即,她话锋微转,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只是……臣女愚见,这薏仁虽好,然其性微寒,最是滑利。表姐如今龙胎为重,太医再三叮嘱需温养为宜,恐不宜多用此类寒凉之物,以免误伤皇嗣,反负了娘娘一片慈爱之心。”

皇后在上,闻言眸光一闪,淡淡道:“哦?依你之见,本宫这赏赐反倒不妥了?”语气平淡,却隐有威压。

采萍立刻垂,姿态愈谦卑:“臣女万万不敢!娘娘恩赏,自是极好的。只是表姐体质特殊,臣女斗胆,可否在娘娘恩典之上,略作增减,使其更宜表姐现状?”说着,她自随身携带的绣囊中取出几片晒干的紫苏叶与两枚饱满的红枣,双手奉上,言辞恳切:“可否劳烦这位姐姐,将这几物用滚水冲泡一杯来?紫苏性温,能温胃散寒,理气安胎;红枣甘温,补中益气,养血安神。将此茶与娘娘所赐的莲子羹同饮,既能全了娘娘的浩荡恩典,汲取福泽,又能更宜表姐体质,稳固龙胎,方不负娘娘为国本祈福的深意。”

那被点名的宫女,早已被采萍的绝世容光与温言软语说得晕头转向,只觉能为这般仙子般的人儿做事是天大福分,忙不迭地应下,飞快去办。周围几位本就对采萍颇有好感的低阶嫔妃见状,竟也纷纷开口:“钮祜禄格格心思灵巧,体贴入微,不知这紫苏红枣饮,我等可否也讨一杯来尝尝?今日确有些暑热难当呢。”

采萍嫣然一笑,如春风拂过莲池:“各位姐姐不嫌弃,自是采萍的荣幸。”她从容安排,一时间,她这边竟似成了法会间歇的茶话中心,气氛融洽。那碗被刻意加重了薏仁、动了手脚的羹汤,在采萍一番巧妙“改良”与宣扬下,反而成了彰显皇后“恩典”与她自己细心体贴的媒介,令皇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皇后一口气堵在胸口,作不得,只得强挤出雍容笑意:“难得你如此细心,便依你所言吧。”她眼睁睁看着采萍不仅再次破局,更借势笼络了一干人心,那张倾国倾城、此刻沐浴在淡淡光晕中的脸,在众人仰慕的目光中,简直刺眼至极!心中杀意,如藤蔓疯长。

法会三日,采萍便是如此这般,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细微处见真章。或以自身药材巧妙调和皇后赏赐的饮食,或以“闲聊”方式“提醒”宫人注意某处地砖松动、某处栏杆湿滑(宫人无不争先恐后去处理加固,只求她赞许一瞥),甚至以其无双容貌与温和态度,无形中使得许多原本中立的低阶嫔妃和宫人,心更偏向延禧宫,对皇后的种种“安排”也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审视。

三日法会终了,富察·仪欣非但无任何不适,反因采萍的精心调理与时刻防护,气色红润,精神奕奕,更胜从前。她对采萍的依赖与信任已达顶峰,几乎寸步不离。

皇后则是铩羽而归,心中对钮祜禄·采萍的忌惮与憎恶,攀升至顶点。她意识到,此女不除,不仅富察贵人这一胎难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威胁到她的后位!

法会结束当夜,景仁宫内殿烛火通明至天明。皇后召来剪秋,声音冷得掉冰碴:“那个钮祜禄氏……绝不能留。给本宫细细地查!从她入宫前到现在,所有底细,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本宫不信,她真就毫无破绽!”

而采萍,于延禧宫偏殿内,静立窗前,望着西苑方向那片沉寂的夜色。她知道,莲台法会不过是序曲,皇后接连受挫,接下来的反击必定更加凌厉狠毒。她指间一枚细若牛毛、却淬有系统特制解毒药液的银针寒光微闪,映照出她沉静如水的眼眸,那眸底深处,是丝毫不逊于这深宫暗夜的冷静与决绝。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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