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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寡母,看在过世的知儿他爹的份上……」
「……」听着门外来来回回的车軲辘话反反覆覆的说,颜知有为母亲出头的冲动,却又压了下来,慢慢地躺了回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拿不出钱来,又如何为母亲出这头,若激怒了对方,只是让母亲将来更加难做。
他只能攥着被子,紧闭着眼,不去想像向来温柔软弱的母亲被人为难的模样。
方才见玄墨儿惨状都不曾流下的泪水,此刻却在少年的眼眶里蓄不住了。
世道艰辛,众生皆苦。寻常人的生计,怎麽就这麽难呢……
干完这个月,便依大伯说的,去医馆做学徒吧。他想。
+++
自从打定了离开书院的主意,颜知便愈发卖力的干活了。便是先生讲学的时间,他也不再去晚枫堂听学,瘦小的身影总在後厨,後院,马房忙活。
他打心里感激这几年来江先生的赏识,也铭记同门师兄们的帮助,可人各有命,他颜知的命和同门师兄们天差地别,是他认清的太晚。
青麓书院给他的那些善意,他无以为报,只能在最後的时间里多做一些粗活重活当做偿还。
一日傍晚,他在後厨的灶台後分拣柴火,忽然听见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本以为是李厨子,也没多想,可来人却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是对这里不熟。
颜知这才探头看了一眼,然後便吃了一惊。
竟是岑玉行。
他怎麽会来这种地方?
还来不及细想,却见他径直朝着储油的陶器走了过去,颜知瞪大了双眼也不敢相信,对方顺走了一大罐子的豆油後就悄悄离开了。
岑玉行要豆油何用?
颜知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近日,山下的人家频频丢了猫儿狗儿,等到找到的时候,那些猫儿狗儿都像玄墨儿一样,被人给点了火,烧死了。
须知若不是给猫儿狗儿的毛发浸了油,是很难用火将猫狗活活烧死的。因此县里都在议论,这些都是油铺那游手好闲的大少爷乾的。
可议论归议论,没有真凭实据,再义愤填膺,人们也拿那二世祖毫无办法。
但此时颜知才忽然意识到,书院後厨的油总是一次性采买许多,也没有人负责每日清点,就算少了一罐两罐,恐怕也不会有人发觉。
而岑玉行入学第一天,就曾打听过後厨人员的日程安排,若不是自己最近突然发了疯的干活,今日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那油罐子。
今日是如此,那之前呢?
难道是他……
颜知不敢细想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细柴禾,离开後厨,找到刚走不远的那个背影,悄悄的跟了上去。
岑玉行不急不缓,径直从後厨院子的偏门走了出去,从一条幽静小道离开了书院。
明明也才来书院没多久,他却似乎对复杂的山路很熟悉。
他身形出了奇的灵巧,崎岖山路完全难不倒他,而且,明明两侧杂草灌木枝繁叶茂,当他经过时,却仿佛连片叶子都不会动。
颜知好几回都差点跟丢,好在他对山上的岔路相当熟悉,最终还是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岑玉行的身影。
只见他半蹲在树下,手里摆弄着一个硕大的麻布袋,麻布袋里显然装着什麽活物,在地上不停的蛄蛹着。
岑玉行从怀里掏出一柄细长的短剑,割开了麻布袋口的系绳,当看清里面装的东西时,颜知发现,哪怕是自己最坏的揣测,也远远不及真相的万分之一恐怖。
那麻布袋里装的,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嘴也被布条死死封着,发不出太大的声响,他年纪看上去有近三十岁,身形高大,可岑玉行将他从麻袋里弄出来却似乎毫不费力。
岑玉行用一根粗麻绳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堪堪脚尖着地的吊在歪脖子树上,然後割开了他嘴上的布条。
那人立刻踮起脚,抻着脖子大喊:「你,你是什麽人,究丶究竟想干什麽!……救命啊——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岑玉行手里的刀抵上了他的喉咙。
「小点声,可以吗?」
那人急忙点头,他慌乱的眼神四下乱瞟,想找到什麽能脱困的办法,却看到了一旁的油罐子,顿时脸色发青起来,把刚刚答应的事也瞬间抛到了脑後。
「我赔!……我赔你!是狗吗?还是猫儿?我赔你就是了!你别——你别——!」
「嘘——」
岑玉行凑近了他,捂着他的嘴,手里的刀移到了他的右胸下两寸的位置,毫不犹豫的刺了进去。
第9章它叫玄墨儿
「唔!!!!」哪怕是被捂着嘴,那人仍是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双眼倒翻了过去,而岑玉行并未停手,将刀子抽出,又对着他左胸下两寸的位置刺了进去。
颜知离得远,本未看清他做了什麽,只看那人挣扎的厉害,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鲜血顺着那人的身体淌下,洇湿了脚下的泥土。
他顿时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那两刀并不会立刻致死,却刺破了肺,哪怕不再被捂着嘴,男人已发不出洪亮的声音了,只能气短地发出一声声告饶:「饶……饶命……我……银子……」
岑玉行撇下他,甩了甩短刀上的血,收回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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