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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王德宝家的客厅里还留着白天争吵的狼藉——翻倒的沙发垫、摔碎的搪瓷碗碎片、散落一地的烟蒂,空气中混杂着酒气、烟味和未散的火药味。
王德宝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半瓶散装白酒,瓶口敞着,浓烈的酒气直冲鼻腔。他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酒杯,时不时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止,眼眶发红。上午和赵小兰扭打过后,两人虽没再吵,可彼此眼底的猜忌像毒藤般缠得人喘不过气。他心里揣着个疙瘩,认定赵小兰藏了小账,怕自己一不留神,她就会偷偷跑去给赵建军报信,所以硬是不敢离开家半步,只能守在客厅喝闷酒,视线死死黏着卧室的门。
卧室里,赵小兰和衣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根本没睡着。怀孕的身子本就沉重,加上白天的争吵和对小账丢失的焦虑,让她辗转难眠。床垫硌得慌,耳边还传来客厅里王德宝喝酒时发出的闷哼和酒杯碰撞茶几的声响,更让她心烦意乱。她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王德宝的猜忌像针一样扎人,小账丢了她比谁都急,可丈夫不仅不体谅,还对她恶语相向,甚至防贼似的防着她。
王德宝已经喝空了半瓶酒,脑袋昏沉得厉害,可心里的烦躁和猜忌却丝毫未减。他又灌了一口酒,视线再次投向卧室门,见门还关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很快被更深的疑虑填满:她是不是在装睡?是不是在盘算着等天亮就偷偷溜走?
他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敢推门进去,只是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赵小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带着孕晚期的疲惫。他皱了皱眉,又挪回沙发,拿起酒瓶想再倒点酒,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妈的!”王德宝低骂一声,将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这声巨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卧室里的赵小兰猛地翻了个身,显然被惊醒了。
王德宝也不管她醒没醒,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心里的火气和酒劲混在一起,烧得他浑身难受。
推开卧室门,他一眼就瞥见被挪开半尺的衣柜,心里咯噔一下,踉跄着冲过去掀开挡在后面的旧衣物,那个半人高的木箱赫然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红封皮的小账早已不见踪影。
“赵小兰!你把小账弄哪去了?!”王德宝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嘶吼着冲进客厅。赵小兰刚起床洗漱完,听到这话立刻炸了:“我还想问你呢!昨晚你跟陈雪君拉拉扯扯,是不是你趁机把小账藏起来了?!”
“我藏?”王德宝气得眼睛发红,一把揪住赵小兰的胳膊,“明明是你想偷偷给你爸送过去!我爸说了,那是他的保命符,绝不能让赵建军单独拿到!是不是你趁我跟陈雪君拉扯,把小账拿走了?”
“你放屁!”赵小兰使劲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我爸昨天打电话催了好几遍,我要是拿到小账,早就送过去了!肯定是你私藏了,想拿着小账要挟我爸要好处!王德宝,你真没良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互相指责到翻旧账,争吵声震得屋顶都要掀起来。王德宝骂赵小兰“胳膊肘往外拐”,眼里只有娘家;赵小兰骂王德宝“没本事还疑心重”,守不住老爹的保命符。他们在屋里翻来翻去,床底、衣柜、储物间都找了个遍,始终没看到小账的影子,猜忌像野草一样疯长,谁也不肯相信谁,从早上吵到下午,嗓子都哑了,依旧没争出个结果,屋里的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傍晚时分,赵建军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语气带着不耐烦:“小兰,小账怎么还没送过来?调查组明天就到了,你赶紧让德宝送过来!”
“爸!小账丢了!”赵小兰带着哭腔喊道,“昨天陈雪君他们来家里看病,后来我跟王德宝吵了一架,今天一早就发现小账不见了!肯定是王德宝藏起来了!”
“什么?丢了?!”赵建军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震怒,“你们俩是废物吗?连个账本都看不住!”他立刻挂了电话,转头就拨通了王福升的号码,语气冰冷刺骨,“王福升!你儿子和你儿媳妇是干什么吃的?我让他们看着小账,结果现在丢了!你赶紧给我滚到王德宝家来!”
王福升刚在家忐忑不安地等着消息,接到电话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耽搁,骑着自行车就往王德宝家赶。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和互相瞪着的两人,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小账怎么会丢?!”
“爸,是赵小兰想给赵建军送过去,没送成反而赖我藏了!”王德宝立刻告状。
“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藏的!”赵小兰反驳道。
“别吵了!”赵建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脸色铁青,一进门就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小账丢了,肯定是张舒铭那伙人干的!他们早就盯着小账了!”
赵小兰心里一沉,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忆:“昨……昨天下午,陈雪君带着两个人来,说……说给我复查孕情。我本来在睡觉,被王德宝和她的拉
;扯声吵醒……”她瞥了眼旁边想插话的王德宝,语气里满是鄙夷,“王德宝他……他竟然对陈雪君动手动脚!抱着人家的腰不撒手,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要不是我喊得大声,指不定出什么事!”
“你胡说!是她先拉我的!”王德宝急着辩解,却被赵小兰狠狠瞪了回去。
“我胡说?”赵小兰拔高声音,委屈得肩膀发抖,“当时陈雪君吓得直哭,你还不承认?后来我们吵得翻天覆地,屋里乱成一团,谁还有心思顾着小账!现在倒好,账丢了,你倒怪起我来了?要不是你惹是生非,陈雪君他们怎么会有机会下手!”
“你个畜生!”赵建军猛地转头,狠狠瞪着王德宝,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我女儿怀着孕,你不安分守着家,还敢在外头丢人现眼!对一个大夫动手动脚,你是不是活腻了?”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王德宝捂着脸,不敢吭声。
赵建军的怒火还没消,又转头指着王福升的鼻子破口大骂:“王福升!你教的好儿子!我把女儿嫁给你家,是让他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他干这些龌龊事!小账那么重要,我千叮万嘱让你们看好,结果你儿子倒好,忙着调戏女人,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现在账丢了,你还有脸怪我女儿?”
王福升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替儿子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确实是王德宝理亏,他实在没底气反驳。“赵股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账……”
“找到?怎么找?”赵建军打断他,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肯定是陈雪君那伙人趁乱偷了!张舒铭早就盯着小账了,你儿子简直是给他们递刀子!”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王福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账是你儿子没看好丢的,责任全在你家!真要是调查组来了,查出什么事,你就自己去顶罪,我和我女儿绝不会跟着你倒霉!”
王福升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瞬间压过了恐惧,他死死盯着赵建军,咬牙切齿地说:“赵建军,你别想甩锅!小账里不光有我的事,还有你的分赃记录,还有你让我安排女学生、女老师给领导‘服务’的龌龊事!要顶罪也是我们一起顶,想让我一个人当替罪羊,没门!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所有事都抖出来,咱们一起完蛋!”
“你敢!”赵建军上前一步,揪住王福升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要是敢乱说话,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以为我怕你?”王福升也豁出去了,一把推开赵建军,“我已经没退路了!小账丢了,调查组一来,我们都得完蛋,不如鱼死网破!”
两人剑拔弩张,胸口都剧烈起伏着,眼看就要打起来。王德宝捂着脸缩在一旁,赵小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屋里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就这么僵持到半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着满室狼藉。赵建军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得满满当当。他心里清楚,王福升说的是实话,真要是鱼死网破,他也讨不到好。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背后的高局长。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高局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变得卑微又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哀求:“高……高局长,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出了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高局长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吵?”
“是……是小账丢了!”赵建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叫一样,“昨天张舒铭他们借着给小兰复查的名义,闯进王德宝家,趁乱把小账偷走了!王福升他儿子还……还惹了点麻烦,让他们钻了空子。现在我们俩吵得不可开交,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您给出个主意……”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着王福升,生怕漏掉高局长的任何一句话。
王福升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竖着耳朵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调查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暂时别去青石镇。”高局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李立峰已经在县公安局等着了,张舒铭他们要是敢去送证据,就让李立峰以‘诬告陷害’的名义把他们扣下来。你们俩现在去学校盯着张舒铭他们,别让他们乱跑,尤其是陈雪君,她肯定会去县纪委送证据,让张明和王德宝去半路拦着,绝不能让证据送进去!”
赵建军和王福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的内讧瞬间烟消云散。“好!我们听高局长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挂了电话,赵建军拍了拍王福升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刚才是我太冲动了,高局长既然发话了,我们就按他说的办。只要拦住他们,小账的事就能压下去。”
王福升点点头,心里却依旧忐忑,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高局长的安排了。“我现在就去学校盯着张舒铭他们,你让张明和王德宝赶紧去拦陈雪君。”
“好。”赵建军立刻拨通了张明的电话,让他和王德宝一起去通往县
;城的路口等着,务必拦住陈雪君,绝不能让她把证据送到县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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