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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舒铭在陈雪君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向教师宿舍。他手背上的纱布已渗出血迹,胸口被刘大虎重击的地方随着呼吸阵阵抽痛,腰腹间更是酸胀难忍——方才在水泥地上的那一摔,此刻才后觉地彰显着存在感。
“慢些走,不着急,咱们这是回去养伤,又不是赶着上考场。”张舒铭试图用玩笑驱散这深夜独处的微妙氛围。陈雪君的手稳稳托着他的肘部,指尖带着碘伏的淡淡气息。从卫生所一路走来,她始终没有松开手,那温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让张舒铭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自从那夜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此刻夜深人静、伤痕累累地同行,都生怕被巡夜的保安撞见,平添闲话。
推开宿舍门,熟悉的墨水味淡淡萦绕。“你先坐下,我得再给你处理下伤口。”陈雪君将药箱轻放在书桌上,转身去倒热水。暖水瓶是满的——她早上特意灌满的,此刻倒出来还蒸腾着热气。她将水晾在搪瓷杯里,然后取出新的纱布和碘伏,蹲下身时发梢不经意扫过他的膝头。
“手背的伤口在操场沾了灰,必须重新消毒。”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液,抬头看他时眼中忧色未褪,“会有点刺疼,你忍着点。”
棉签触到伤口的刹那,张舒铭还是蹙紧了眉头。陈雪君立刻放轻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纱布边缘,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刚才包扎得匆忙,现在重新固定一下,免得夜里蹭脱了。”
台灯暖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张舒铭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穿着护士服,温柔中透着干练,不曾想如今会为他如此悉心照料。
“雪君,”他喉头有些发干,“你今晚……还是回卫生所歇着吧。那边离学校近,万一有什么情况,你也好及时应对。”
陈雪君缠绕纱布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时眸光黯了黯,却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利落地打好结,声音轻柔却坚定:“倒是你,胸口的伤还没上药,腰上又挨了重踹,夜里要是疼得厉害,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能照顾自己。”张舒铭想向后挪动,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倒吸冷气。陈雪君立即扶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颤。
“还逞强?”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刚才你和刘大虎拼命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现在你这一身伤,让我怎么放心走?”她低下头,指尖轻触他胸前的衣襟,“我就在这儿守着,夜里你若难受,我还能帮着涂药递水,绝不打扰你休息,好不好?”
张舒铭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到了嘴边的拒绝忽然哽在喉间。他比谁都清楚陈雪君的心意——自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后,这份感情愈发炽烈,而他却始终在逃避。那夜的她如此勇敢,将最珍贵的自己全然交付,而他却像个懦夫般不敢直面。
“可是……”他还想挣扎于礼教约束,陈雪君却已起身将他的备课笔记挪到桌角,又从衣柜里取出那条还未用过的干净毛巾。“我就在书桌边搭个地铺,用你的厚外套当被子凑合一宿。”她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推拒,“你若实在不自在,就把门锁上,我保证不乱动东西。”
话已至此,张舒铭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他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口像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他从抽屉里取出新枕头递过去:“别用外套了,夜里凉,这个枕头你枕着,我的薄被也拿去盖。”
陈雪君接过枕头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俱是一怔,慌忙移开视线。她把枕头安置在书桌旁的地板上,铺好薄被,又将晾温的茶水递给他:“喝点水吧,刚才和刘大虎争执时,你嗓子都哑了。”
张舒铭接过搪瓷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入心扉。他抿了两口水,看着蹲在地上整理被褥的身影,忽然轻声道:“其实……不必打地铺,床够宽。”
陈雪君的动作蓦地停住,抬眸时眼中像落进了星子。张舒铭耳根发热,急忙别过脸解释:“我是说……你照顾我一天也累了,地上凉。我伤着动弹不得,不会冒犯你,就是……挤一挤暖和。”
“好。”她细声应着,眼角却弯起了柔柔的弧度。她利落地收起地铺,将薄被叠放在床尾,又去洗漱。再回来时发梢还沾着水汽,带着皂角的清香。
张舒铭已靠坐在床头,台灯调成了最暗的光晕。陈雪君轻轻掀开被角,小心翼翼在外侧躺下,刻意保持着距离。寂静中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以及彼此交织的呼吸。
静默良久,陈雪君终于悄悄挪近些许。她避开他的伤处,将头轻靠在他未受伤的肩侧:“舒铭,我知道你一直在回避那晚的事……可我从未后悔过。”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那夜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把最珍贵的自己交给你,每一刻都铭记在心。”
张舒铭身体微僵,未料她会如此直白地剖白心迹。他轻抚她的后背,一时语塞。
“傻姑娘,何必说这些。”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平日那个敢和地痞硬碰硬的老师
;判若两人,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我是怕流言蜚语伤了你。再说了,我堂堂男子汉,怎能让你受委屈?”
陈雪君仰起脸,正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昏暗灯光下,他眼中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柔情。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触他颊边被拳头蹭出的红痕:“还疼吗?刘大虎踹你那一脚,我心跳都快停了……”
“现在不疼了。”张舒铭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有你在身边,什么伤都不疼了。你这手一贴上来,我觉得伤都好了一半。”
这话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陈雪君眼中水光潋滟,身子又贴近几分。她仰头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温软的触感让张舒铭浑身一颤,随即放松下来。
张舒铭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间全是她清甜的气息。陈雪君顺势偎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张舒铭终于卸下所有心防,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吻。
“舒铭,”她在他胸前闷声说,“让我陪你一起,好吗?不管刘大虎再来找麻烦,还是王福升暗中刁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张舒铭望进她澄澈的眼底,所有犹豫顷刻消散。他稍稍退开,捧起她的脸,在那光洁的额间郑重落下一吻:“好。从今往后,风雨同舟。我会护着你,也会守住这所学校,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珍视的一切。”
“嗯。”她在他颈间轻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我还想和你……”
未尽的话语融化在相贴的唇间。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积蓄已久的情意。张舒铭初时一怔,随即沉溺在她生涩却炽热的回应中。他一手轻抚她缎子般的长发,一手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肢。陈雪君闭目感受着他的触碰,羽睫轻颤。
当亲吻渐深,张舒铭在她唇畔哑声低语:“陈护士这突然袭击,我差点招架不住……还以为又要体验你的特别护理了。”
陈雪君被逗得轻笑,笑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动人。她轻捶他未受伤的肩膀:“就会贫嘴……若不是看你受伤,我才不理你。”
“我这一身伤,可是为了保护你和学生们光荣负伤啊。”他故作委屈地眨眨眼,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吸了口气。
“别乱动!”她急忙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好好好,我们张老师最英勇了……”
话音未落,温柔的吻已再度封缄了笑语。夜风拂过窗棂,拂动着这方小天地的暖意,将两个相拥的身影融进了温柔的灯光里。窗外的风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洒下一道银线。陈雪君在他怀里渐渐睡熟,呼吸均匀而轻柔。张舒铭却没睡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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